但他也没有逆反心,面前黎志院长和昨日一样亲和,就像自家哥哥一样,就是可以信任,就是可以依照他说的来办。
西恩顺从接过书。
书打开的那一页开头,正好有他的名字,书中故事似乎是和他同名的主角。
书中已经写下不少故事。
《少年西恩的拉姆城奇幻冒险》
第17章少年西恩的內心涌起虚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站在深渊旁,或许隨时都会失足掉落。
那並非沟壑或者悬崖,而是人之思想与现实之间的深渊,是脑內与脑外的深渊,是颅內与头颅之外的深渊。
站在深渊这一侧,他望不到另一侧的风景,仿佛这世界只剩深渊带来的景观。
这深渊让他不禁去想,眼睛让人看见光,耳朵让人听见音————可是什么是真实?
人的感官思考认知,与真实的世界之间究竟隔著什么?不可明说的深渊之內,究竟存在著什么?
大脑被锁於头皮颅骨之中,所进行的感知、思考与记忆,与真实世界有何关係?
这些问题一下涌入西恩脑中,他莫名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他听见自己在开□说话,但说的却不是自己想说的。
“嘖,有意思,真是好手段。命运使我们相遇。祂们都觉得你是命运的敌人,是牵制命运的对策,是让命运头疼的人————只有我知道,你对神明並无敬畏,你已经想杀了祂。”
西恩隱约听到自己在与人对话,对面那人说道:“你如何知道的?”
而西恩自己的声音,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空旷响亮:“在你用欺真转化枷锁时,有短短的一瞬,自性夺走它的前一瞬,枷锁既是你,也是我所降之躯,对我而言,一瞬足矣窥见许多。你对真母的厌恶,以及一定要让人世间按你所想轨跡发展的决心,以及对命运的憎恶。你的思想很美味,很诱人,就如同人类从稚嫩孩童成长为成熟大人之间最完美的那一瞬一样诱人。”
对面人反问:“让人世间按我所想的轨跡发展?照你这么说,是我太保守了?”
深渊中的西恩声音同样反问:“那你喜欢听什么说法?拯救吗?其实我觉得真母的入侵从长远来看是一件好事,让某些贪婪愚蠢的神明感受一下母爱”。你看见的灾难,只是人世间太生涩闭塞,真母进来得又太猛烈,难免有些擦伤撕裂与阵痛,磨合水润一下便好。”
“你再多说些,你的左手將会涨价。”
“嘖,无力的威胁,神之所以长出手臂,还不是为了触碰可爱的人类,触碰可爱的你们。左手並不是一个重要的东西,我真正在意的,是你。”
“那很好,你送给我的礼物—枷锁我已经收到了。”
“你能来找深渊,深渊很高兴。”
“你再说下去,就会发现你高兴得太早了,命运能將功补过清除人世间真母污染,或许我也可以原谅他,然后和他展开一场友善的对话,聊聊怎么处理你的左手。”
几轮对话过后,西恩听到了寂静,在这几秒钟之內,没有人开口。
无论是“自己”还是对面,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小会儿,西恩才听见自己面前的深渊中涌出新的声音:“愚蠢,你已经暴露了你的內心,深渊看人並不是看人做了什么,而是看人没有做什么。你没有去问圣火如何处理命运的眼珠与深渊的左手,没有去问暗梦、元雷。深渊选择了你,而你也选择了深渊,你相信深渊的思考与力量。”
对面那人语气冷了下来:“我不一定选择你,我可以將这段过去抹去,应该说,这段过去必然不可能存在。因为我不打算让西恩受无妄之苦,將与你的对话选择在过去”,不仅仅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方便让它不曾发生。”
西恩感觉,自己面前的无尽深渊似乎变窄变浅了些。
对面人的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耳熟很熟悉,应该就是最近听到过。
“不曾发生,但你依然记得,那对你而言便是发生过了。”
“不曾发生,也可以只是书中一页纸、几行字,一段虚构的故事罢了。”黎志笑道。
西恩听出来了,那是拉姆城魔法学院院长—黎志的声音。
是昨日让他在拉姆城魔法学院当老师的声音,是昨日与他们一百多號人亲切友好对话的声音。
“是吗?”面前深渊中似乎不太相信。
黎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记得,是你先开了价,如果你要收回你的价码,那我便与你无更多话可说。总不至於,你今日现身一次只是为了试探?”
深渊一张一合,深渊对岸已经明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