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清楚记得,命运亲口说过一句“我知晓你的为人,信任你给出的承诺,自然无需额外算计、討价还价”。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是命运有恃无恐態度的展现。
那时自己还奇怪,一个阴谋家怎会丧失这种警惕?虽可以用【信誉】解释,但那时命运的表现非常自然,前后一致,没有心中认知发生变化的徵兆。
原来祂不觉得我会杀祂。祂觉得祂所行的恶可以被继续容忍。呵!
黎志心底想法丝毫未变,对命运的杀意並非一时兴起,也不是被系统诱惑。
由於超位与人世间的“分隔”,能真正威胁到命运的机会不可放过。
希望那时候,眾神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既然有额外的风险,那他就多做些额外的准备与筹谋。
新芽二號·黎志乔装打扮了一番,戴了一顶宽檐遮阳帽,用拉姆城魔法学院的工作人员胸章,进入了浮空场馆观眾席前排,贴近神眷者备战席的方位。命中注定,他今日不会被熟悉新芽的人发现。
他望向残朽,心中凝聚假说念头,直接復刻了假说先生“死前”最后一次假说的內容。
“假说,残朽先前神眷力量全开————”
他心跳有些加速,假说离奇的死状浮现心头,新芽二號其实是有点怕的。他本就怕死,但自己也难得被委以重任一次,区区死亡的恐惧可以克服。
隨著假说构建完毕,新芽二號看见了一个不同的过去。
场地中嘈杂褪去,加尔曼和残朽站在圆形战斗场地两端,比赛已经开始。
这一次,残朽没有丝毫试探收敛力量的想法,闭上眼睛抬头,双手张开,仿佛要环抱著天上太阳。
残朽之力量开始转动。魔法师加尔曼这一次没能获得探查残朽秘密的机会,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成年,又迅速变老,但魔法水准却没有变得更强。身体之中肌肉骨骼分化生长,头顶生出灰白髮,双眼变得浑浊,后背佝僂了下去。
而这一切的代价,在残朽自己身体之上同样有呈现。
残朽惊恐望著自己变老的手与脚,似乎想要神眷停下,嘶哑喉咙里喊著停下,但无济於事。
这本不应存在的“全力施展假说”中,残朽自身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残朽神眷的力量。
力量似乎波及到了观眾席位上,引发骚乱,观眾退场。
新芽二號坐在原处观看著残朽失控。
这似乎很正常,新芽二號想道。
知晓圣火未妥善消化残朽后,力量失控是可以预见的。可是,这毕竟只是假说,死掉也不影响现实,隨时可以中断————为什么假说会死?
新芽二號又耐著性子看了一会儿,想寻找答案。
他看见残朽和加尔曼变老了,看见场上观眾似乎都疏散完了,疏散得很快,仿佛自己一瞥之间就消失了。
但还是没什么怪事发生,没有一个旧神突然从残朽神眷里蹦出来杀人,假说的死因,新芽二號还是没有看到。
真怪。
等待时,新芽抬头看了眼太阳。
却发觉天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圆形的火球,只剩一条光带,从东到西。
定睛细看下,太阳正以每秒钟超过一千次的速度升起落下,从东到西。
速度快到太阳已经不再能看出形状,只有残影与光带,像天上一座桥。
新芽二號看见,自己的衣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布料露出织缝线,白色长袍变灰变黄,胸前镀金金属胸章斑驳。
看见自己指甲变长,黑髮垂到地面。
仅仅只是抬手想要看得更清楚的一瞬,自己的衣服竟然已经脆化掉落。
场地上,加尔曼与残朽变为尸体,又变为白骨,白骨掩盖在灰尘中。残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一切终於停止。
新芽二號顺手摺断自己那拖在地上的指甲,动手烧掉长发,看著天上太阳。
太阳从疾驰中陡然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