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一个时辰。。还没到,”
话音落下,刘赖子抓著徐小六脚踝的手骤然鬆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徐小六的心臟,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满地的断肢残骸,看著那些弟兄一个个倒在了这冰冷的雨里,再抬眼望著山下那辆南方军那辆铁甲战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癲狂。
这黑脸少年从淤泥里。。。扯起了一面被炮火炸得破烂不堪的李家庄军旗,
旗杆早已被炸断了半截,他感觉自己右腿似也断了,就用手死死撑著,一点点站了起来。
风雨淒渺之中,血污满身、胸腔塌了一半的黑脸少年,举著一面残破的军旗,站在塌了半边的山坡上,发出一声喊:
“所有还能动的李家庄弟兄!隨我衝下去!!”
在他身后,从炮火与泥石流里活下来的,不到两百名李家庄士卒,一个个拖著伤躯,从山石后、泥水里站了起来,跟在了徐小六身后。
没有退路,便不退了。
南方军阵前,铁甲战车的后方,前锋总指挥周虎正勒马而立,手里举著望远镜,將东山坳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南方军最年轻的前锋主將,就是数月前在南门之外,被祥子带著李家庄两支骑兵,硬生生逼退了三里地的將领。
这一口气,他已经憋了足足数日,无时无刻不想著报这一箭之仇。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復仇的快意,只剩下了浓浓的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刚刚发过一炮的蒸汽铁甲战车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早就听说,碧海世家给大军送来一件大杀器,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铁甲战车的威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一炮之威,竟能轰塌半座山坡,將五百精锐固守的阵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这天下何愁不平?!
周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握著望远镜的手都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喧譁,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勒住马韁,急声稟报导:“將军!东山坳上的李家庄残兵朝著山下的军阵,发起了反衝锋!”
“什么?”
周虎神色一滯。
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炮,足以让最精锐的老兵都肝胆俱裂,军心溃散。
这群李家庄的残兵,不仅没跑,竟然还敢发起反衝锋?
这天下,还有这般悍不畏死的精锐?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再次朝著东山坳望去。
雨幕之中,那名黑脸少年举著残破的军旗,带著不到两百名伤兵,正疯了一般朝著山下衝去。周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难怪南门一战自己会输得那么惨。
这支李家庄兵马的指挥者。。。是个真正懂兵的人。
这时候若是转身逃跑,背后就是开阔地,铁甲战车再补上一炮,他们只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反倒是衝进张大帅的军阵里,与对方搅在一起,让自己投鼠忌器,反倒能搏出一线生机。
“將军!”身边的传令兵,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急声道,
“李家庄的人马,已经和张大帅麾下的人搅在一起了!咱们这炮还开不开?大军该如何动作?”周虎沉吟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冷声道:
“传令下去,求碧海世家那辆铁甲战车装填弹药,继续瞄准东山坳,准备发炮!”
“將军?!”传令兵猛地一愣,“可张大帅的人还在山下。。”
“张大帅麾下的那些废物。。。与我南方军何干?”周虎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的是踏平东山坳,是拿下李家庄!死几个张大帅的人。。算得了什么?开炮!”
层叠的令旗,很快便传了下去一但这铁甲战车乃是碧海世家之物,南方军也轻易指挥不得。终究还是碧海辰亲自下了令,这才得行一一只是耽误之下,李家庄那些兵丁就彻底与张大帅亲卫营搅在了一起。
雨幕之中,那座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了轰隆隆的蒸汽轰鸣,炮管缓缓抬起,再次对准了东山坳。装填弹药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那根硕大的炮管,再次喷出了滔天的火舌。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席捲了整座山谷。
一炮过后,东山坳那头再没了枪声,也没有了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