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噼成了两半。
一半渴望着梦欣带来的光亮与自由,渴望逃离这间充满油烟与怨气的小屋;另一半却被母亲那种近乎自残的爱紧紧攫住,动弹不得。
“妈,别说了。”我终究还是走过去,跪在母亲膝前,将头埋进她充满药味与廉价洗衣粉气味的怀里。
那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枚钻石戒指。在昏暗的房间里,它依然闪耀,却显得无比遥远,像是一颗永远无法触及的孤星。
客厅的灯光昏黄,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渍,黏稠地附着在家具上。
我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握着一只发烫的马克杯,瓷杯边缘裂了一道细缝,那是去年母亲发脾气时摔的。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背景笑声浮夸,却掩不住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那节奏沉重而机械,每一刀都像是剁在林远的心口上。
“小衣啊,这鱼是早上刚买的,你最爱吃的红烧。”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慈爱,“梦欣那孩子,我看她平时连菜都不会择,以后你们成家了,你还能指望吃上一口热饭?”
我没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梦欣。
我悄悄起身,躲进阳台,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云衣,婚纱店说下礼拜要最后套版,你那天能请假吗?”梦欣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充满期待,那是对未来生活的雏形,“我爸妈说,婚后住的那间房,装潢可以照我们的意思改,但前提是……我们要自己住。”
我看着阳台护栏上的一层薄灰,喉咙像被什么塞住了。
梦欣想要的是自由与新生活,而母亲想要的是“不失去”。
自从父亲移情别恋跟她离婚后,我就成了母亲唯一的重心。
“梦欣,我……我再跟妈商量一下。她最近腰椎又不舒服,我怕搬出去没人照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场关于“搬出去”与“留下来”的拉锯战,已经磨损了梦欣大半的热情。
“云衣,你到底是跟我结婚,还是跟你的愧疚感结婚?”梦欣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妈的腰痛总是在我们要谈房子的时候发作,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她是我妈!”我低声吼道,随即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我呢?我是要陪你走一辈子的人,不是要来跟你妈抢儿子的竞争对手。”梦欣挂断了电话。
我颓然地靠在墙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母亲这些年的身影:冬天洗衣服洗到龟裂的双手、为了供他读书而省下的每一顿午餐、还有那双总是哀怨地、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母亲的爱是一张巨大的网,温暖却密不透风。
“小衣,吃饭了。”
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鱼。她的眼神在我手中的烟和手机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又怜悯的笑。
www。
“又是她打来的吧?看你愁得。小衣啊,妈不是要挡着你,妈只是心疼你。那女孩子心气高,你以后要受气的。过来,趁热吃。”
我走回餐桌。
那盘鱼色泽红润,香气四溢,是他童年最渴望的味道。
但此刻,看着母亲缓缓坐下,挑出一块最肥嫩的鱼肚肉放进我碗里,我却觉得那碗白饭重如千钧。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我却分不清那是糖的甜,还是眼泪的咸。
“妈,”我艰难地开口,“下礼拜……我想陪梦欣去看婚纱。”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随即被一层委屈的水雾复盖。
“去吧,都去吧。”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是一根快断的弦,“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迟早是要一个人过的。”
我刚提起的勇气瞬间溃散。
我看着母亲瘦削的肩膀,仿佛只要我跨出这扇门,身后的这座山就会崩塌。
而如果留下来,梦欣眼里的火花,终将在我怀里熄灭。
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我像是被两股巨大的潮水夹击着。每一股水流都带着爱的名义,却都想将他拖往相反的方向。
我放下筷子,双手抱住头,任由那股犹豫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夜色更深了,客厅那盏昏黄的灯,依旧无声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