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洸迅速观察完,没给时间其他人去思考,马上追问道:“那么你们有为了自己和同伴能活下去,不择手段的觉悟吗?”
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问题很相似,却不是同一个问题。
前者是问有无觉悟在末日当个好人,后者是有无觉悟在末日当个坏人。
李洸此时此刻郑重认真地提出这两个极端问题,並非想马上得到眾人的答案,而是想藉此打破眾人对过去求生优渥条件的幻想,逼他们直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作为带领末日队友所需的知识,他曾经学习过社会心理学中的认知失调理论。
该理论由利昂·费斯汀格於1957年提出,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同时持有两种或多种在心理上不一致的认知时,会產生的一种令人不愉快的紧张感或心理不適。
这里的认知包括观念、態度、信仰、行为或对环境的感知等等,而人们天生有保持认知一致性的强烈动机,所以当失调发生时,这种不適感会像驱使人们採取行动来减少它。
李洸就是利用这一点,用两个问题激发出眾人做出选择的决心,打破眾人迴避问题的幻想。
除此之外,他知道队伍里都是好人,但好人和好人之间也有不同的道德底线,所以他通过两个问题,可以观察到每个人的表现,了解每个队友的心理閾值在哪里,好让未来分配任务时选择更加合適的队友。
爱丽丝、安妮、卡洛斯和达里尔不出所料地点下了头,之前脸色没有变化的何沛庭和陈龙此时却和其他人一样脸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何沛庭和陈龙没有忘记自己的武官身份,出门在外他们代表的可是国家的脸面,所以没办法立即点头。
“在接下来的话题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对未来的残酷有所准备,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困难並不小。”李洸的声音平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要给团队所有人进行一次心理预防,提前在眾人心中埋下觉悟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饭碗上敲了两下,“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这个恶人可以由我来当!”
李洸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当未来人类社会重建时,就让我来接受文明的审判好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知道末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就是一笔糊涂帐。
除非文明重建后他们还继续打家劫舍,否则————考虑到倖存者多多少少都曾在生存面前越过那条法律的界限,真要细究起来,波及范围之大,基本属於法不责眾的范畴。
所以对他个人的审判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李洸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出这种牺牲承诺,既是要分担同伴的良心压力,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队长位置,刷同伴一波好感。
其他人显然没想到李洸会毫无徵兆地给出这种承诺,他们还以为队长已经铺垫好,准备说道德底线的事情。
阿什莉只觉得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
她直视著李洸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我和你一起承担!”
“没错!队长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克里斯粗声应和,结实的手臂肌肉賁张,猛地举起拳头,“这种担子就该我们一起扛!”
“加上我。”卡洛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和克里斯对了对拳。
达里尔没有像克里斯那样激动,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下頜线条绷紧,简短而有力地说道:“老大,这种事別想一个人扛。”
外冷內热的他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克莱尔的眼神落在李洸身上,抿了抿嘴唇,声音柔和却带著些许伤感,“队长,你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们————我们也会良心不安的。”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眾人纷纷表达著共同进退的决心,眼神交匯间是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持。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团队组建起来后就不像其他求生队伍那样出现吵架的情况。
虽说这其中不乏有李洸自己话语引导的因素—他主动说要独自承担,反而是为了激发团队的共担意识,但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且坚定的面孔,听著他们要和自己共进退的话语,一股久违的暖流,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李洸的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