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余光不时瞥向楼梯口,耳朵捕捉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叶青在问弟弟作业写完了没,叶洋在抱怨数学题太难,然后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米饭的香味混合着烧烤的油烟飘下来。
楼上,叶青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李秋梅给她留了青椒炒肉和西红柿鸡蛋,都是她爱吃的。
她吃得很快,心思却飘到了楼下。
周海出院了,看起来真的没事了——这个认知让她几天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那发生的事,叶青记得每一个细节。
人贩子捂住她的嘴时粗糙的手掌,面包车里浑浊的空气,然后是周海突然出现的身影。
他那么矮,那么丑,平时在街上看见她都低着头匆匆走过。
可那一刻,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拳头砸在车窗上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姐,这道题。”叶洋把练习册推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青放下碗筷,凑过去看。
是一道几何证明题,需要做辅助线。
她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你看,连接这两个点,是不是就出现相似三角形了?”
叶洋恍然大悟,埋头继续演算。
叶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起小时候姐弟俩一起做作业的场景。
那时候父亲还没入狱,母亲也不用这么辛苦。
每天晚上,父亲会检查他们的作业,母亲在旁边织毛衣,灯光温暖,时光很慢。
现在父亲在监狱里,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和烧烤店。
叶青知道自己要更懂事才行。
她快速扒完剩下的饭,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洗洁精的泡沫在碗沿上堆积。
她仔细地清洗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四岁的孩子。
楼下传来客人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笑声阵阵。
叶青擦干手,下楼帮忙。
收银台前已经排了两三个人等着结账,她赶紧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记账本。
“羊肉串三十,啤酒六瓶,花生毛豆拼盘……”叶青快速计算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
她的数学很好,心算也快,这些简单的账目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忙过一阵,结账的客人少了。
叶青靠在收银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海的身影。
他正在收拾最外面那张桌子,弯腰时,旧衬衫绷紧,勾勒出背上肌肉的轮廓。
那道伤疤的位置,叶青记得——人贩子的刀就是刺向她的,周海用背挡了下来。
“血。”
很多血。
浸透了他破旧的工装,滴在地上,黏稠的,暗红的。
叶青当时吓傻了,只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