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愣了愣,转头看她。小姑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了把椅子放在过道边:“你都忙一晚上了,休息一下。”
“俺不累……”周海本能地拒绝。
“坐嘛。”叶青坚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海迟疑地坐下。
椅子很矮,他坐下后几乎和站着的叶青一样高。
这个角度让他更清楚地看见小姑娘的脸——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
叶青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水。我妈泡的菊花茶,降火的。”
周海接过杯子,笨拙地拧开盖子。
温热的茶水带着菊花的清香,流入喉咙,缓解了烧烤烟熏带来的干渴。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舍不得喝完。
“周叔叔。”叶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那天……谢谢你。”
周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叶青的声音轻下来,“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她没说完,但周海听懂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张桂荣——那个脾气火爆的女人,在听说他受伤住院后,第一次没有骂他,而是拎着一篮子鸡蛋来医院,坐在病床边抹眼泪。
虽然她嘴上还是说“让你多管闲事”,但周海看见了她眼里的心疼。
“你爸爸……”周海犹豫着开口,“他在里面……还好吗?”
叶青的眼神暗了暗:“上个月我去看过他。瘦了,但精神还好。他说他表现好,可能能减刑。”她顿了顿,“周叔叔,你不恨他吗?”
周海摇头。他是真的不恨。偷看女人洗澡,被打断腿是活该。如果不是叶城入狱,李秋梅一个人撑不住烧烤店,他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只剩下李秋梅和王小玉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碟碰撞,水流哗哗。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叔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叶青问,“还去打零工吗?”
周海握着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俺……俺想在你妈这儿帮忙。工钱少点也行,管饭就行。”
他说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叶青看着他卑微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想起丁建——那个永远从容自信的班长。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得像隔着一条鸿沟。
“我妈会同意的。”叶青肯定地说,“你每次都帮了那么多忙,她都看在眼里。”
周海抬起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嗯。”叶青用力点头,“不过你真的要注意身体,伤刚好,别太累。”
九点钟,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了。李秋梅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王小玉已经收拾好厨房,解下围裙准备回家。
“小玉姐,明天见。”叶青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周海,你今天辛苦了。”王小玉冲周海摆摆手,骑上她那辆旧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
李秋梅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纸币按面额整理好,硬币装进铁盒里,叮当作响。
周海帮着把桌椅搬进来,整齐地摞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