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他不能说。他只能继续缩在角落里,当一个安静的、不起眼的练气期外门弟子。
半日后,水镜外的海面终于变了颜色。
碎星群岛到了。
从万妖船上看下去,数千座岛屿像被谁打翻了一盘棋子,零零碎碎地撒在碧蓝色的海面上。
大的岛上有房屋和码头,小的只露出几块灰白色的礁石,海浪涌上去又退下来,只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
岛屿之间水道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窄得只容一条小船通过,有些地方又开阔得像内陆湖泊。
最惹眼的是笼罩在群岛外围那一圈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墙上下翻涌吞吐,偶尔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灰蒙蒙的天光和几点隐约的灯火。
雾的边缘时不时炸开一簇蓝色的电光,像巨兽在梦里抽搐了一下腿。
“迷魂雾。”黑瘦的弟子又开口了,“听说雾里有东西,会幻化成你心里最亲近的人跟你说话。你要是信了,跟着走,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哼了一声:“外门弟子本来就是炮灰,走不出来就走不出来,宗门哪会管咱们。”
这话说得直接,周围几个弟子都沉默了一下,没有人反驳。
张正垂下眼。
李富贵说得对,外门弟子的命在宗门眼里确实不值钱。
那些长老执事和真传弟子住在第二层第三层,有单独的静室、灵食、护法阵,而他们七百多人挤在这一层,连个像样的蒲团都没有。
但他不一样——他腰间储物袋里装着母亲给的护心镜、姐姐去年生日塞给他的破空符、还有父亲随手扔进他房间的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
他爹的原话是:“拿着玩,别割着手。”
任何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够让这艘船上九成的人起杀心。所以他告诉自己:低调。再低调。
万妖船开始下降。
船身穿过迷魂雾的外围时,张正透过舷窗看到雾里有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触须状的、带着人脸纹路的影子。
他想起娘亲讲过的雾隐水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船身上的法阵再次亮起,那些灰白的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穿出雾墙的那一刻,视野骤然大亮。碎星群岛的核心区域近在眼前。
万妖船缓缓降落在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屿上。
岛屿北面修了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四周已经搭好了简易的营帐,挂着碧游宫的青色浪纹旗。
数十名先期抵达的执事正在清点物资、搭建阵基,看到万妖船落下便齐齐拱手行礼。
“外门弟子下船,在广场西侧集合待命!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随长老前往中枢营帐!”一位元婴期执事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张正混在几百名外门弟子中鱼贯而下。
脚踩上碎星群岛的土地时,他心头微微一震——这里的灵气比他想象中浓郁得多,但也杂乱得多,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硫磺味。
空气中灵力粒子的脉动毫无规律,像一群暴躁的蜂。
“都站好!”执事领着外门弟子到广场西侧的空地上,“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碎星群岛以北的浅海区域巡逻,遇到可疑人物或异常灵力波动立即回报。没有命令不准深入深海区域,更不准靠近龙骨裂谷方向!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