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莹看著他,知道他此刻才算真正从最初那种混合著愤怒、愧疚、衝动的情绪漩涡里挣脱出来,恢復了惯常的、压抑而克制的冷静。
但她也看得出,这份冷静之下,藏著更深的担忧。
李燃靠回沙发背,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天花板。
刚才在会议室,甚至在来这里的路上,一个极其衝动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確实曾在他脑中盘旋过……
登录微博,用自己那个拥有数千万粉丝的帐號,发一条简短的声明,甚至……直接官宣。
用最直接、最男人的方式,把刘皓存护在身后,把所有的炮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那会引发怎样的海啸,顶流恋情曝光,本就足以让微博瘫痪,何况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幸好,残存的理智和这么多年在名利场练就的危机本能,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现在冷静下来再想,那根本不是保护,那是同归於尽,是把两人一起拖入更深的、无法挽回的舆论深渊。
官宣?
在公眾情绪被“资本”、“特权”、“受害者”这些关键词彻底点燃的时刻,官宣只会被解读为“顶流被美色所惑,执意维护爭议女友”,是“恋爱脑”,是“是非不分”。
不但救不了刘皓存,反而会给她贴上“红顏祸水”、“带坏顶流”的標籤,也会彻底毁掉他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
衝动是魔鬼。他差一点,就成了那只魔鬼。
……
此时,《四海》剧组的片场正笼罩在南澳岛初夏的湿热里。
刘皓存刚结束一场戏,从镜头里走出来。
助理递上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没咽下去,含著,让凉意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网上的舆论她看到了。
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眼眶发酸。
李燃凌晨发来的消息,她也反覆看了好几遍……“好好拍戏,一切有我。”
短短八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诺,但她看了很久……
她朝著休息区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道具组的方向,从化妆棚的帘子后面,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中间,落在她身上,像海风又黏又腻的,躲不开。
有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也清楚他们在议论什么……
她面色平静,心里却委屈得想哭。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发生这些,可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而她刚好站在那里……
沈滕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著剧本,捲成一个筒。
他看见刘皓存一个人坐在角落,低著头,安静得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猫。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动作不重,但摺叠椅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
“皓存,想什么呢?”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语气隨意,“剧本都拿反了。”
刘皓存愣了一下,把剧本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现在拿反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那页翻正,小声说:“腾哥,哪里反了?”
沈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点长辈的宽容,“那你不也没看进去嘛。”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缓缓开口道:“行了,別闷闷不乐的了,好好拍戏才是艺人该做的事。”
刘皓存点点头,把剧本放在膝盖上,“谢谢你,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