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脚下的路仿佛变成了云端,周围的街景如同梦境般模糊。
直到推开家门,看见客厅里坐著的两个人,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两个人正对著父亲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其中一个安图森认识。
是父亲所在熔炉厂的车间主管,平时对工人呼来喝去,从没给过父亲好脸色o
而另一个————
安图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材发福、穿著体面绸衫的中年人。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对方老了许多,安图森也绝不会忘记那张脸。
当年北大陆的“朋友”。
父亲生意失败后,正是这个人,第一时间上门逼债,以极低的价格收走了家里的宅子和店铺,让一家人不得不变卖最后的家当,逃亡南大陆。
他是让安图森一家顛沛流离、让父亲从一个体面商人沦为流水线工人的元凶。
“哎呀,安图森回来了!”
那个中年人一看到安图森,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我听说你最近有出息了,特意来看看你父亲,顺便————”
安图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o
他走到父亲面前,低声说:“爸,我有点事跟你说。”
父亲怔了一下,隨即点点头,站起身。
母亲也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三个人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客厅里,两个访客的笑容僵在脸上。
车间主管尷尬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对那个中年人说:“这————要不咱们先走?”
中年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脸:“理解理解,刚晋升英雄,肯定忙,咱们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里屋內。
安图森把萨奇的邀请告诉了父母。
母亲听完,眼眶就红了。
她用手捂著嘴,说不出话来。
——
父亲沉默了很久,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爸?”安图森有些担心。
父亲抬起头,安图森惊讶地发现,这个在自己印象中一直沉默坚忍的男人,眼角竟然有泪光。
“好。”父亲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用力拍了拍安图森的肩膀,那只手粗糙而滚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