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黑罗刹?”她问,声音又哑又涩。
楚寒衣没说话。
她盯着楚寒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
“六年前,泰山论剑,”她说,“你一剑把铁剑门的门主挑下擂台。我站在台下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穿一身黑衣,跟现在一样。”
楚寒衣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我叫柳如烟,”她说,“江湖上的人叫我‘飞燕子’。”
楚寒衣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听过。
轻功了得,剑法也不弱,在江南一带有些名头,专替人押镖走货,三年前忽然消失了。
江湖上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得罪了人躲起来了,有人说她死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和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被人暗算了。”
“三个月前,有人给我送信,说知道我家仇人的下落,约我在这里见面。我来了。来的不是仇人,是一伙土匪。他们在茶里下了药,专门克内力的那种。我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这儿了。运不了功,连站都站不稳。那些土匪……”
她没往下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柳如烟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楚寒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以我的功夫,这群土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被算计,我怎么会……”话没说完,声音断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土上。
楚寒衣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她。
柳如烟抬起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那件外衣上。她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擦了擦嘴。
“那些人,”她问,“都死了?”
楚寒衣点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跑了几个?”
“几个,”楚寒衣说,“跑不远。”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起了风,树叶哗哗响。王五和李二牛还在山梁上等着。
“走吧,”她转过身,“出去再说。”
柳如烟没动。她靠着墙,看着窗外那一片快要落山的太阳,看了很久。
“我不跟你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又细又长,指节分明,是练剑的手。
可现在那双手上全是伤,指甲断了几片,指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和泥。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我这个样子,”她说,声音很轻,“跟你回去,算什么呢?”
楚寒衣没说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楚寒衣。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楚寒衣那身溅了血的黑衣上,照在她手里那把还没入鞘的剑上。
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柳如烟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