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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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斗得过?”
“斗不过,也要斗。斗,是我活著的方式。不斗,我便死了。不是身体死,是心死。”
我看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他是我在这广场上见到的第一个没有跪下的人。
他坐著,如一座山,如一棵松,如一柄出鞘的剑。他的宿命也许很糟,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怕也没用。不如不怕。
我朝他抱拳一揖,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终於走到了碑前。碑身如一面巨大的黑色墙壁,光滑如镜,可映出我的倒影。倒影中,我的脸苍白如纸,眼中有一丝恐惧。是的,我恐惧。我怕看到自己的宿命。
怕它是坏的,怕它是好的,怕它是不好不坏的。怕它太具体,怕它太模糊。怕它如我所料,怕它出乎意料。怕它让我绝望,怕它让我懈怠。
我站在碑前,仰头望著那些流转的符文。符文如无数只眼睛,看著我,等著我。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我不再犹豫,不再恐惧。我只是看。
神识探入碑中。
那一瞬间,世界消失了。广场消失了,跪著的身影消失了,碑本身也消失了。只有我和碑中的画面。画面如一条河流,从我眼前流过。我看见了—
一个婴孩,呱呱坠地。他躺在襁褓中,闭著眼睛,嘴巴一抿一抿的,如在吸吮什么。
他的母亲抱著他,笑著,眼中满是泪水。那是喜极而泣。那是生命开始的喜悦。
婴孩长大,成了少年。他在田野里奔跑,捉蜻蜓,捕蝴蝶,爬树摘果子。他摔倒了,膝盖破了,流血了,他哭著跑回家。母亲给他包扎,他哭著哭著就笑了。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少年进了学堂。他读书,背书,写字。先生夸他聪明,他得意;先生罚他站,他委屈。他开始知道,世界上有对错,有高低,有成败。他开始比较,开始竞爭,开始想要贏。那是欲望开始萌芽的时候。
青年离开了家乡,去远方求学。他走的那天,母亲站在村口,望著他的背影,一直望到他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便走不了了。那是离別的开始。
青年求学归来,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他抱著孩子,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他不再为自己活,而是为家人活。他努力工作,拼命赚钱,想要给他们最好的。那是担当的开始。
中年,他遭遇了挫折。事业失败,朋友背叛,亲人离去。他痛苦,他迷茫,他想放弃。可他没有。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学会了坚强,也学会了脆弱。他学会了笑,也学会了哭。那是成熟的標誌。
老年,他退休了,头髮白了,背驼了,牙掉了。他坐在门前的槐树下,看著孙子们在玩耍,脸上掛著满足的笑容。他回想自己的一生,有喜有悲,有得有失,有笑有泪。他不后悔,因为他尽力了。那是释然的时刻。
最后,他病了,躺在病床上,握著妻子的手。妻子也老了,头髮白了,脸上有皱纹,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如年轻时一样。他看著她的眼睛,想说很多话,可说不出来。他只是握著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她懂了,点了点头。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那是死亡,也是安息。
画面到此结束。
我站在碑前,久久未动。那是我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婴孩到老翁,从无知到释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没有成仙,没有了道,没有长生不死,没有与天地同寿。我只是活著,然后死了。如一片叶,从树上飘落,归於泥土。
我心中没有失望,也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淡淡的、如茶香般的平静。这样的一生,不好吗?好。不好吗?不好。好与不好,在於怎么看。从外面看,它平凡,如千千万万人的一生。从里面看,它是我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它是我走过的路,是我做过的事,是我爱过的人,是我流过的泪,是我笑过的每一个瞬间。它不值一提,可它重於泰山。
我收回神识,碑上的符文继续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我知道,它记住了我。它记住了每一个来看过自己的人。它不会忘记,因为它不需要忘记。它只是刻著,如石头刻著字,如时间刻著岁月。
我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忽然看见碑的侧面,还有一行小字。那字极小,极淡,如用指甲划出来的,若不是角度刚好,根本看不见。我凑近,仔细辨认。那行字写的是—“宿命不是结局,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