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恆闻言大喜,知是机缘到了,不再犹豫,当即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便欲跪下行拜师大礼:“学生陈守恆,拜见……”
然而,他“座师”二字尚未出口,膝盖弯至一半,却再也跪不下去。
並非他改变主意,而是就在他下跪的瞬间,段孟静周身那懒散隨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场凭空而生,瞬间笼罩了陈守恆周身方圆之地。
陈守恆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之中。
以他灵境一关的修为,周身內气竟被完全压制,连弯曲膝盖这等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保持著半跪的尷尬姿势,动弹不得。
“收起这套俗礼。”
段孟静的声音恢復了平淡:“老夫不收徒,你,也算不得我的学生。今日之言,不过是见你路子走偏,偶尔指点一二罢了。”
言罢,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气墙倏然消失。
陈守恆身体一轻,险些踉蹌,连忙稳住身形,心中骇然。
只见段孟静隨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寸许长、色泽温润的褐色木牌,指尖轻弹,那木牌便稳稳地飞入陈守恆手中。
木牌之上,仅刻著一个飘逸的“静”字。
“若后续修行再有不解之处,可持此牌,到后山听竹小居寻我。”
段孟静淡淡道:“不过,每次答疑,需十两黄金作为束脩。这是武院规矩。”
陈守恆接过木牌,触手微温,隱有暗香。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叶,双手奉上:“段师,这是此次的束脩。学生眼下正有一惑,恳请指点,学生这伏虎真意,究竟该如何修,如何降伏?”
段孟静看也没看那黄金,只袖袍一拂,金叶便消失无踪:“小乘只有十六尊者,並无降龙、伏虎二位。你所修拳意,根源便在此处。老夫指点不了你,也无人能指点你,这条路,唯有……自渡。”
这回答如同禪机,让陈守恆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段孟静却不再看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又道:“听闻你在钟楼司值撞钟?”
陈守恆连忙收敛心神,点头称是。
“嗯。”
段孟静隨意道:“明日卯时一刻,我会到钟楼一趟。这十两金子的束脩,总不会让你白花便是。”
陈守恆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这时,守阁老者也拿著一本薄薄的的册子走了出来,递给陈守恆:“降龙掌纲要。五百两银子,或者五两金子。半月內归还,逾期一日,罚银五十两。”
陈守恆略一迟疑,看向段孟静。
段孟静道:“降龙伏虎,本就一体两面,皆含制伏之意。借鑑其理,触类旁通,自然有益。”
陈守恆心中稍安,付钱后,又向守阁老者询问:“前辈,不知观摩降龙真意图,需多少费用?”
守阁老者瞥了他一眼:“一次一个时辰,五十两黄金。不过老夫劝你,莫要好高騖远,先將这掌法纲要练熟,再去观看真意图,否则看了也是白看,徒费钱財。”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退。”
陈守恆將降龙掌纲要小心收好,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藏书阁。
望著陈守恆消失在竹林小径的背影,守阁老者转头看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局的段孟静,奇道:“这小子看起来心性可以,又和你段孟静同出一脉,怎么不收为弟子?”
段孟静轻嘆一声,有些落寞:“我若收了这个弟子,他终有一天,会与我同落。他的路,还要他自己去走。”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