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睡。林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空调外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呼吸。
他手里攥着那本蓝色账本,封皮已经被手心捂热。
父亲不会弹琴,从来没学过,小时候家里那台电子琴是母亲买的,父亲连碰都不碰。
周四下午去琴房。
去琴房干什么。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白色。林屿站起来,膝盖发僵,他穿着昨晚没换的衣服,T恤后背潮湿一片。
他推开房门,客厅静悄悄的,母亲还没起。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他拿出牛奶盒,关上冰箱门,站在灶台前。
他不想喝牛奶。他把牛奶盒放回去。六点十五分,母亲房间的门响了。
脚步声,棉质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是卫生间的水声。林屿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他不知道自己要站在哪里,就只是站着。
母亲从卫生间出来,头发重新扎过,脸上没有化妆,穿着那件米白色短袖,浅灰色棉质长裤,裤脚盖住脚踝。
她看见林屿站在客厅,停了一下,继续走向厨房。
“起这么早。”她说,声音平淡。
林屿跟着她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番茄、一把小葱。
她弯腰拿平底锅的时候,腰肢在围裙系带的位置收出一道弧度,棉质布料贴着她的身体线条滑上去,勾出臀部的形状。
她直起身,把锅放在灶台上,拧开火,倒油。林屿站在厨房门口。母亲切番茄,刀刃碰到砧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切得很快,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微微泛红。
小葱切成小段,葱白和葱绿分开。
她打鸡蛋,手腕一抖,蛋壳裂成两半,蛋液落进碗里,蛋黄完整,蛋清清澈。
她拿筷子搅打,筷子撞击碗壁的声音密集。油热了,她倒入蛋液。蛋液在热油里膨胀,边缘泛起金黄色的边。
她用锅铲翻了两下,盛出来。再倒一点油,放番茄,番茄在油里滋滋响,红色汁液往外冒。她倒入炒好的鸡蛋,翻炒,放盐,撒葱花,关火。
整个过程中,厨房里只有油锅的声音。她盛了两碗粥。白粥,昨晚剩的米,加水电饭锅定时煮的,稠度刚好。
她把番茄炒蛋分到两个小碟子里,一碗粥配一碟菜,放在餐桌上。
“吃吧。”她说。林屿没动。
“你早就知道。”他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母亲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指还在筷子边缘,没有拿起。
她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小碟子,番茄的颜色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出一圈红色的汁。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母亲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先是左边的腮帮子动了两下,右边的,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像是在细细咀嚼每一丝味道。
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个清晰的滚动,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知道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几点了”。
林屿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指节贴着裤缝线。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松开。
“沈砚在收花。”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这些字会碎在嘴里。
“知道。”母亲说。
她的筷子又伸向番茄。
番茄的红色汁液在碟子边缘流了一小道,她夹起一块,在汁液里蘸了一下,举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