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刚才,他为了在“市里干部”面前表现自己,为了把楚风彻底踩死,他签了字,按了手印!他亲手,把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少市里领导,
是和楚风那小畜生一伙的。
“不……这不是……”他想否认,可那熟悉的字迹,那清晰的手印,让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风,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苏振海想象的那样,跳出来耀武扬威,更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是走上前,从方锐手里,拿过了那张“罪证”,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它缓缓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方编辑,老刘同志!”楚风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苦涩和无奈,“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苏振海眼神复杂。
“哥!”他轻声喊道,这一声哥,却让苏振海浑身剧震,“我真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蛀虫,是个投机倒把分子……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他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只是用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心如死灰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然后,他转向马国邦,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厂长,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搞什么承包,不该办什么加工厂……都是我,给咱们厂抹黑了,给您添麻烦了。这份承包合同,我……我不要了。我明天就回厂里上班,我什么都不干了行吗?”
这番话这番姿态,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尽委屈、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改革的弱者位置上。
这一下,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马国邦的身上!
如果今天,他马国邦不能给楚风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传出去,就是他马国邦领导无方,识人不明!是他亲手扶持的“改革典型”,被自己厂里的干部逼得心灰意冷,放弃了项目!
这打的就不仅仅是苏振海的脸了,这打的是他马国邦的脸!是他整个临江纺织厂的脸!
“胡闹!”马国邦果然勃然大怒,但他怒的不是楚风,而是苏振海!
“楚风同志!你给我站直了!”马国邦厉声喝道,“你是我们厂党委研究决定,我马国邦亲自批准的改革先行者!你的项目,是为厂里创造效益,为下岗职工解决困难的好项目!谁敢说你是投机倒把?谁敢说你给厂里抹黑?!”
他猛地一回头,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像利剑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苏振海的身上。
“苏振海!”
这一声暴喝,让苏振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你身为国营大厂的保卫科副科长,不想着怎么维护工厂的利益和声誉,不想着怎么支持厂里的改革发展,反而因为一点可笑的私人恩怨,因为你那肮脏的嫉妒心,就恶意中伤、打击报复为工厂创造效益的同志!”
“你还在市里来的调研同志面前,大放厥词,肆意污蔑!你把我们临江纺织厂的脸,都丢尽了!”
“你的思想,已经烂了!你的根子,已经坏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干部队伍里!”
马国邦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苏振海的鼻子,一字一句,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我现在宣布!从今天起,免去你苏振海保卫科副科长的一切职务!停职反省!”
“明天,你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交到厂党委!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