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盘子站在厨房的冷光灯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炸毛时的气急败坏,反倒透着一股被彻底打败了的妥协。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盘子边缘,通红的耳根还没完全褪去颜色。
过了好几秒,她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空气,用一种极其别扭、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补了两个字:
“……谢谢。”
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微弱的嗡嗡声,以及音响里传出的、被刻意放大的黏腻喘息和衣物摩擦声。
原本只是随便找的一部高分文艺片,西完全没料到剧情进行到中段,会突然毫无预兆地切入一段长达几分钟的直白床戏。
冷白色的光影打在她脸上,画面里交缠的肢体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西抱着一个抱枕,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按下快进键,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又轻又浅。
脸颊早就已经烫得吓人,热度一路烧到了领口深处。
作为一个阴暗死宅,她的社交圈几乎为零,更别提什么现实里的亲密关系。
这种属于人类社会最深层、最隐秘的交流,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昏暗、静谧、只有她一个活人的空间里,那种长期被另一种非人存在“注视”的熟悉感,此刻正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沙发周围。
西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她微微转过头,余光瞥向沙发另一侧那片空荡荡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皮质沙发没有凹陷,空气也没有扭曲。但她就是知道,他就在那里。和往常一样,安静地、毫无波澜地待在她的安全距离之内。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突然就像杂草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疯长起来。
……反正,他不是真的人。
没有实体,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社会身份。
和他……应该就像是和某种虚拟程序互动一样,是绝对安全的吧?不会有现实里的社交麻烦,不会有负担……
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最难堪、最丢脸的样子早就被他看光了。裤子都被他扒过那么多次,现在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好像也有点掩耳盗铃。
那种被长期圈养、管教后产生的奇异信任感,混合着年轻人本能的、隐秘的好奇心,在这个暧昧的光影里逐渐发酵。
西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慢慢把下巴从抱枕边缘抬起来,伸出一根发颤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上轻轻敲了一下。
“咔。”
画面定格,音响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那种让人耳鸣的死寂。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大得仿佛能被全屋子听见。
西死死捏着抱枕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她不敢看那片空气,只能垂着眼睛,盯着自己脚趾蜷缩的拖鞋,连声音都抖得快要碎掉了。
“那个……”
她开了个头,声音细弱游丝。
刚一出声,她就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但那种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固执,又逼着她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
“你……你既然没有实体,也不是真的人……”
西深吸了一口气,脸红得简直像要滴血,她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呢喃。
“我……我没试过……就是、电影里这种……”
“如果……如果拿你做一下实验……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后果……”
她彻底卡壳了。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理智终于开始回笼,警告她刚才到底说出了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甚至堪称找打的话。
“可、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一落地,西就像是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彻底缩成了一团。
她紧紧闭上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起来,后背的肌肉条件反射般地绷得死紧——甚至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掀翻在沙发上、用发梳狠狠抽打一顿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