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了。下一集男主好像要反击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眼底闪烁着一点亮晶晶的期待,“你要是还没缓过来……我就先点播放了哦?”
一股微凉的触感覆上了她的手背,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借着她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播放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下一集的片头曲欢快地响了起来,强行盖住了客厅里那点微妙的停顿。
西僵在沙发上,遥控器还虚虚地握在手里,但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聚焦在电视屏幕上了。
她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个生锈的齿轮“咔哒”一声,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八十岁?!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网膜上仿佛漂浮着这三个大字。
那个听起来清朗、干净,甚至偶尔还会带点腹黑戏谑的年轻男声,本体居然是个……八十岁的老爷子?!
怪不得。
一切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他总是透着一股封建大家长般的做派;怪不得惩罚她的工具是一把老式的木质发梳;怪不得他非要死板地卡着十二点的门槛逼她睡觉;怪不得连她把不及格的试卷乱扔,都会被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一顿。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变态的控制狂,而是一个……看不惯小辈堕落、操碎了心的老古董?
“噗……”
西死死咬住下嘴唇,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憋住。她直接把脸埋进了西瓜抱枕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上打颤。
但是,在那种快要把人憋坏的笑意之下,她的心底却又悄悄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看你那自暴自弃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温热的石子,不轻不重地投进了她心里那个常年阴暗、封闭的角落里。
原来在那些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遗忘、在糟糕的成绩和混乱的作息里破罐子破摔的日子里,一直有这么一双眼睛,带着无奈和心疼,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打她,是因为他看不下去了。
西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慢慢从抱枕里抬起头。
屏幕上的动画已经在放正片了,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直接转过身,面向那个沙发凹陷的角落。
“哦——”
西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抓住了把柄般的狡黠,软绵绵的调侃里满是恃宠而骄的意味。
“原来……是个八十岁的老爷爷啊。”
她看着那团似乎因为心虚而越缩越小的冷空气,眼底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她大着胆子,抱着膝盖往那个凹陷处又挪了挪,近到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微凉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鼻尖。
“怪不得管得那么宽……作息那么老派……”
西眨了眨眼睛,通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促狭,用一种极轻、极软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冲着那片虚无喊道:
“老、爷、爷。”
喊完之后,她立刻把自己缩到了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一只做好了恶作剧随时准备挨揍的猫,一边防备着他恼羞成怒来捏她的脸,一边又忍不住吃吃地偷笑出声。
电视里欢快的动漫配乐还在没心没肺地响着,可沙发上的空气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西躲在西瓜抱枕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声还没喊完的戏谑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十八岁。
死的时候。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并不锋利却异常沉重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西的心口。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算着一笔再简单不过的账。
八十减去十八……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界上,以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活人能回应他的状态,孤零零地徘徊了整整六十二年。
怪不得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年轻,怪不得他会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而不知所措,怪不得他看恋爱动漫会激动得像个同龄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