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明媚而柔软的笑意。
“嗯。”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幸福和笃定。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变得枯黄,秋风卷着落叶在玻璃窗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卧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旁边医疗仪器发出微弱、规律的滴答声。
西躺在床上,满头银丝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
她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也因为年纪而变得有些浑浊,呼吸轻缓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但在床边紧紧握着她手的,依然是一双没有丝毫皱纹、年轻有力的手。
陈单膝跪在床沿。
他看起来和六十年前那个刚刚重塑身体、敲开她房门的十八岁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深邃的眉眼、利落的下颌线、结实宽阔的肩膀。
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完全静止了。
可此刻,这张永远定格在青春期的脸上,却挂满了与这张脸极其违和的、绝望的泪水。
“西……”
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西那双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滚烫的眼泪不断地砸在西的手背上,烫得她有些发麻。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个曾经总是端着架子管教她、甚至会拿木梳吓唬她的“老古板”,在这一刻,脆弱得仿佛只要西一闭上眼,他也会跟着碎掉。
西看着他,混浊的眼里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时间过得真快啊。
六十年。
从她二十四岁那年他敲响房门开始,他们一起度过了整整六十个春夏秋冬。
她记得他第一次陪她去逛超市时,为了能帮她拎东西而高兴得傻笑的样子;记得他学会用智能手机后,每天准时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的固执;记得他们在这间不断翻新的屋子里,无数次荒唐又甜蜜的胡闹;也记得每次她生病时,他整夜整夜不合眼、用那具没有消化系统的身体笨拙地学着熬粥的背影。
他真的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他没有变成一个完全的人类,他保留了这具不会衰老、不会生病的躯壳,就为了能一直清醒着、有力量地保护她,陪她慢慢变老。
现在,她老了。
这具凡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旧机器,终于到了彻底报废的边缘。
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呼吸也越来越吃力。但她还是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抽出了那只被陈握着的手。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点老人特有的冰凉,轻轻落在了陈那张满是泪痕、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哭什么呀……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