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姜望水,语气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收兵,撤回北地!”
“儿郎们,我们回家。”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唯有南边天际被申城滔天火光染成一片猩红,
火光里,一门门重型火炮轰向城头,轰鸣声隔著数十里地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颤,
喊杀声浪高过一浪,在夜风中翻涌著,像是要把这天地都掀翻。
祥子负手立在某处小山村外的坡头,身形挺拔如松,一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骇人,將申城城头的廝杀瞧得一清二楚。
南方军征战一年有余,本就兵疲將乏,如今总司令梁润元身死,军心更是散成了漫天飞沙,面对闯王军的猛攻,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曾號称天下精锐的南方兵士,此刻只顾著溃逃,
闯王军的红旗如同燎原之火,不过半个时辰,便稳稳插在了申城的城头之上。
如此看来,申城这南方大城,彻底陷落不过是数日之事。
这座城一丟,天下的格局便真的变了。
闯王军若顺利收编了城中这些南方军的余精锐,便会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强军,
只是。这支昔日喊著“杀世家,灭军阀”的铁血队伍,经此一场残酷內斗,日后又会走向何方?祥子望著那片猩红火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事,於他而言,不过是旁人的天下纷爭,他从不在意,也懒得去想。
申城內外,喊杀声震天,
一片喧囂声中,唯有祥子立足的这小山村,像是被乱世遗落的孤岛,
只隔了数十年,便与申城那头的混乱判若两界。
这里是小马经营了一年的据点,全村上下皆是李家庄安插的人马,
自姜望水接手此处后,更將此地打造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堡寨,
夯土高墙绕村而建,哨塔上的火把明灭,守寨的汉子皆是手持刀枪。
此刻,村中灯火错落间,儘是忙碌的身影。
青壮汉子们扛著木箱、搬著粮草,將各式物资仔细装上马车,妇孺们扶著伤兵,替他们擦拭伤口、更换布条,还有人將裹著白布的尸身小心抬上马车,
每一辆车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切动作皆有条不紊,
可那一张张脸上,却难掩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哀伤。
谁都清楚,此番碧水谷一战,李家庄打得何其惨烈。
虽是占了偷袭的先机,但对方毕竟是南方铁军,李家庄八百精锐火枪兵以死亡近半的代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人,皆是齐瑞良和包大牛亲手挑拣出来的,一个个都是用无数银钱、汤药餵出来的精锐,枪法精熟、身手矫健,对李家庄和祥子更是忠心耿耿,如今却半数埋骨他乡。
“祥爷。”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石博快步走上坡头,衣衫还沾著未乾的血污与烟尘,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他走到祥子身侧,躬身拱手:“祥爷,回四九城的路线已敲定,走西官道,途中需过黑石岭与沧水渡两处要地,两处皆是险隘,我已让人提前去探路,安排了暗哨。”
祥子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村中,没有对路线做任何指示,半响才缓缓开口:“战死的那些老兄弟,尸骨,可抢回来了?”
石博神色一黯,躬身答道:“祥爷放心,如今山海泽矿场已被闯王军占了,他们倒是念及情分,特地安排了人手,將咱们弟兄的尸身一具不少地送来了,都已裹好白布,安置在马车中,等著隨队回北地。”祥子听罢,平静点了点头。
石博为人素来心细如髮,有他经手,此事定然不会出半分差错。
此番碧水谷一行,若非石博以清帮香主的身份周旋,在乱军中为他撕开一条生路,他怕是难活著走出那片尸山血海。
只是听到“闯王军”这三个字,祥子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闯王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一
往后,怕是只能两清了。
祥子又问:“老馆主、林师兄,还有刘唐,三人可安排妥当了?”
“已安置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中,车內铺了软垫,隨行的大夫也已在车中候著,汤药、金疮药皆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