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乾脆,竞丝毫没给这位六品巔峰武夫顏面,可偏偏席若雨脸上似是毫无芥蒂,反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津村隆介接了过来,待瞧见纸面上熟悉的字跡,心神猛然一惊。
此刻,昔日风宪院的院主缓缓开了口:“想要吊住这北境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需要一条大鱼饵。。。你津村君虽然是李家庄的护院头目。。。但这身份还是不够。”
说到这里,席若雨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自嘲一笑:“在你家那位祥爷心中。。恐怕只有我席若雨才有这个分量了。”
津村隆介没有立刻应声,先把庄主爷的手令塞进怀里,这才缓声说道:“既祥爷有了定计,我李家庄上下自当执行。。。不过。。。也请席院主小心行事。”
此刻,这个在中原江湖廝杀了十多年的倭人刀客,言语中竟带上了一抹难掩的唏嘘之意一一也不晓得,那份手令中。。。究竟写了什么。
席若雨转头,目光落在津村隆介身上一一就连这个六品巔峰武夫都很难想像,昔年南地这位惯是以桀驁嗜杀闻名申城的倭人捉刀客。。。怎么就偏偏这么信服那年轻的大个子?
想到这里。。席若雨不禁哑然一笑一一莫说是这个倭人,便是自家宝林武馆那些个年轻弟子,不也將现在那位风宪院院主视为天人?
谁能想到,昔日不过是因为万宇轩推荐。。。自己才同意埋在冯家庄外的那枚暗子,如今竞成为了雄踞一方的巍峨势力?
从某种意义上,一向算无遗策的席若雨。。。算是看错了李祥这弟子。
或者说,李祥这小子的命硬远远超过了席若雨的想像一一试问,这偌大一重天,能有几人能活著从大顺古殿出来?
念及於此,自问一生无悔的席若雨,此刻心中竟升腾出一抹自嘲的情绪一一早晓得,就不该在李家庄被大帅府和振兴武馆威逼之时,自己强压著宝林诸多师兄弟,选择袖手旁观了。
人生如落子,岂能次次顺遂。
既然落子,便要承担得失之代价。
而此刻,席若雨也將迎来属於他的代价。
此刻,篝火劈啪作响,
火星飞溅中,津村隆介深深看了身侧这位昔日风宪院院主一眼,轻嘆一口气,却是转身离去。方才那张牛皮纸中的手令写的清清楚楚一一在手令出示的即刻,津村隆介便要率所有人突围。当然,手令中还有一条:留席若雨一人断后。
这条手令十分荒唐,荒唐到若非祥爷亲笔,恐怕这倭人刀客也绝不会信。
可偏偏。。那位行事向来步步谋划、谨慎小心的庄主爷,就是如此写了。
津村隆介能猜到自家这位庄主爷如此行事的原因一
之前大帅府威逼李家庄那事。。。即便赔上了张大帅两颗公子人头,千余大帅府兵丁的性命。依然没让自家那位爷消气。
要知道,若非此番申城乱局中牵连到了刘唐和林俊卿,只怕祥爷绝不会重返宝林武馆,更勿论孤身远赴申城。
从某种意义上,造成祥爷与宝林武馆关係破裂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位一身紫衫武服的席若雨。而从席若雨此刻的神情来看,这位前任风宪院院主只怕早就晓得自己要被作为弃子一一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祥爷与他之间的交易。
昔日我冒风险去申城,如今你孤身留下断后一一这买卖,很公平。
如果你席若雨能活著回四九城,昔日那些恩怨便一笔勾销。
当然,若是死了。。。李家庄和宝林武馆之间,自然再无任何嫌隙。
津村隆介嘆了一口气一一自家这位爷啊,眼里当真是容不得一粒沙。
想到这里,津村隆介却是回了头,再瞧了眼被夜色笼罩的席若雨,心中亦不免升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以这位爷的绝世修为,在这场必死之局里,竟当真愿意压上自己身家性命,倒真让人难以想像。此刻,席若雨的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篝火,遥遥向南方看去,面色平静如初。
次日,申城。
天刚蒙蒙亮,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断壁残垣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与悲凉。
南方军破城之后,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行人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