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皆是哀嚎之声,到处都是凌乱奔跑、仓皇四顾的身影,
有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有人试图逃窜,却被铅弹击中,重重倒地,
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恰在此刻,四九城那边的天空之上,忽然腾起一片火海,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映得云层都泛著赤色,
紧接著,沉闷的炮火声遥遥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却足以撼动人心一一此时,该是闯王军攻击四九城了。
当然,这不过是佯攻而已,纯粹是为了牵制祥子预料中本来出现在此地的张大帅军马。
不得不说,虽说闯王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不拘泥於世俗礼法,但单从“做买卖”这个角度来看,的確是个守信之人。
只不过,张大帅比预料中更谨慎,或者说,更“怂”。
从今夜的情况来看,大帅府的精兵竞然全数龟缩在四九城內,紧闭城门,不问外界之事,任凭闯王军在城外虚张声势,也不肯出兵半步。
於是乎,眼下这振兴武馆的人马,再无半分生机一彻底成了孤立无援的弃子。
纵使是武道高手,亦是肉体凡胎,挡不住火炮的轰鸣,避不开铅弹的锋利一一在火器面前,除非是五品以上的武夫,否则再强横的体魄,再精妙的武道,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此方世界,武道昌盛,武夫遍布,可受制於武道三天堑,能突破境界、成为武夫的人本就不多,个个都是金贵无比。
早在大顺朝时,各方势力便已摸索出运用武夫的真正用法一一非为阵前廝杀,而是暗杀与威慑。就如辽城那位天下第一宗师顾寒山,以放眼当世无人能敌的五品巔峰修为,只身进入四九城,不用只言片语,不用出手伤人,仅凭一身磅礴气势,便能压下满城喧囂和风雨,让四九城的各方势力俯首帖耳,不敢妄动。
这便是高品武夫的威慑力,是足以震慑四方的无形力量。
只不过,在火药铸就的战场上,眾生血肉都是平等的,无论你是凡夫俗子,还是大宗师,在漫天炮火之下,都不过是一杯黄土,毫无差別。
如果真要说区別。。。那就是五品大宗师能熬住的炮火更多些。
当然。考虑到五品宗师的骇人身法,笨重的火炮在大多数情况下並不能带给他们真正的威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用金贵武夫的性命去硬扛火药与火炮,无异於暴殄天物,是最愚蠢的举动,这也是庄天佑今夜最大的失算。
漫天哀嚎声中,祥子静静望著眼前这凌厉血腥的画面,沉默不语,眉宇间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谁能料到,堂堂四九城三大武馆之首,这个自大顺皇旗还在时便已屹立至今的庞然大物,这个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的武道宗门,竟然在一夜之间,精锐尽丧。。濒临覆灭!
这是祥子亲手布的局,的確步步为营,引君入瓮,
可这又何尝不是振兴武馆上下的贪婪之心,让他们自寻死路、飞蛾扑火?
若不是他们覬覦宝林武馆的资源,若不是庄天佑睚眥必报、野心勃勃,想要一举覆灭宝林武馆,他们也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念及於此,祥子手上又出现一根铜管,指尖轻轻一扭,一道绿色烟火骤然绽放於夜空之中,耀眼夺目的烟。在澄澈的夜空中刻出一个大大的“李”字,久久不散。
不多时,便能隱隱听见奔腾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尘土飞扬的气息渐渐消散一
原本围堵在山坡谷地下的李家庄骑兵,竟然主动撤开了一条道路,给那些残存的振兴弟子,留下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
场中,这仅剩的十多个振兴武馆弟子瞧见这一幕,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失声大喊道:“撤了。他们撤了。。。咱们快退!快逃出去!”
说话间,这些振兴精锐弟子便强撑著伤势,结阵朝外衝去一一个个皆是神色慌乱,只想儘快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这当然並非祥子圣母心发作,更不是心慈手软一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何况是对付振兴武馆这头猛虎。
但猛虎被逼到绝境时,必然会拚死反扑。。落一个鱼死网破,
痛打慌不择路的落水狗,与硬抗濒死猛虎的反扑,其中的难易程度自然不用多讲。
保留有生力量来应对预料外的危局,也是应有之事。
当然,今夜的局面,並非他预料中最危险的情况一一德成武馆没有派人来,选择了隔岸观火;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也选择了袖手旁观,冷眼看待这场武道宗门的廝杀,没有插手分毫;
最关键的是,这场廝杀中,没有任何一名修士出现一一更没有那种能轻易破开火枪与火炮防线的法修。从这一点来看,振兴武馆的庄天佑,倒真是大胆至极,也自负至极。
只凭一家武馆的力量,便想要彻底倾覆如今的宝林武馆,即便有暗中的內鬼相助,也绝无可能一一如今落得此等局面,当真是咎由自取。
想到这里,祥子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缓缓掠过山坡下的几人。
只见振兴武馆剩余几人速度快如雷霆,身形飘忽不定,气息浑厚,远超寻常武夫,显然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修为;
其中两人的气息更是雄浑磅礴,如同渊淳岳峙,周身气劲內敛一一赫然是六品高手。
从他们凌厉的掌法与枪法来看,正是振兴武馆的武堂院主与演武院院主,亦是庄天佑最得力的左膀右既然振兴武馆当真是倾巢而出。。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庄天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