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九城,怕是真要变天了!”
四九城使馆区,万家公馆深处的书房。。。静得能听见檀香燃尽的簌簌声。
万老爷子指尖摩挲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色温润如凝脂,是当年大顺圣主爷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物,触手生凉,却压不住老人心头翻涌的躁意。这世上,能惊扰到他心绪的事情早已不多。
执掌万家数十年,从大顺朝覆灭到军阀割据,从武夫爭雄到世家倾轧,他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权柄更迭,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可庄天佑的死,还是让这位歷经风浪的老人,隱隱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五品大宗师,那是一重天凡俗武道的巔峰,是最悍勇的力量象徵。
寻常武夫终其一生,能摸到七品凝膜境已是幸事,
而五品大宗师,仅凭一身气血便能震慑一方,便是各大城的使馆区也需奉为上宾,忌惮三分。可偏偏,庄天佑这么一位站在凡俗武道顶端的人物,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割去了头颅,死得那般屈辱,那般惨烈,纵观大顺朝以来的武道史,简直是前所未闻。
书房內,檀香裊裊缠绕,墙壁上掛著的西洋钟摆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对面的梨花木椅子上,万宇西身著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听到自家父亲口中的“变天”之言,这位万家长子只轻轻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难掩的疑惑:“父亲所言极是。庄天佑身为五品大宗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便是我万家倾全族之力出手,动用二重天的部分资源,也未必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其斩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盘扣,眉头微微挑起:“我已派人连夜查探了现场,却始终没能查到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山坡下只留下大片发黑的血跡,还有振兴武馆弟子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堆著,除此之外別无他物,连半点高阶武夫交手的气劲余波都未曾留下。”
而且据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派人传来的消息,龙紫川之前遭人暗算,伤势颇重,至今实力尚未完全恢復;而林俊卿也只恢復到凡俗武夫六品凝膜境,距离他当年五品巔峰时期。。还差著一道天堑。”万宇西的声音愈发低沉,“纵使这两人联手,想要拿下庄天佑也绝非易事,更別说將其轻易斩杀了。”闻言,万老爷子缓缓闭上眼一一关於庄天佑的死因,如今是整个四九城最大的谜团。
沉吟片刻,万老爷子缓缓说道:“莫非,是李家庄那些火炮?李家庄如今兵强马壮,据说从申城购得不少新式火炮,数量不少,威力更是惊人。或许是庄天佑一时不察,陷入了炮火重围,才落得这般下场。”万宇西面露狐疑,轻轻摇头:“父亲,这恐怕不太可能。纵使李家庄火力惊人,但一名五品大宗师身法早已臻至踏风无痕的境界,若是一心想逃,这天下间,哪有火炮能轻易击中?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书房內只剩下西洋钟单调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万老爷子眉头忽然一皱,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莫非……是李家庄那个年轻人?李祥?”
万宇西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父亲大人,您说笑了。纵使那李祥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有八品巔峰的修为,堪称一重天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他连二重天都未曾踏足,境界死死卡在八品巔峰,如何能掺和这等五品大宗师级別的战斗?”此刻,便是万老爷子自己也哑然一笑,自嘲道:“看来我真是老了,也被庄天佑之死冲昏了头,竞生出如此荒谬的念头。”
片刻后,万老爷子收敛心神,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沉声道:“不管庄天佑是怎么死的,李祥这年轻人都不可小覷。
如今宝林武馆势头正盛,李家庄更是兵强马壮,两者联手,已然成为四九城最强悍的力量,如今大帅府那边颓势尽显,说不得。。。我万家以后掌控四九城,还得靠他李祥和宝林武馆,
宇西,你回二重天后,向m公司申请一个正式员工的位置,就说是给李祥的优待。”
万老爷子顿了顿,昏沉眸色里並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虽身为英才擂魁首,但也没资格获得这份机缘,若是能得到m公司正式员工的位置,便不用去荒野上歷练,更不用待在险恶的云岛上受那份苦,对他日后上二重天而言,也算是一份不小的造化,於我万家来说,亦是一场善缘。”
万宇西点点头,恭敬应了下来:“儿子记下了。”
可隨后,这位万家长子却是长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难掩的无奈:“不过老爷子,我今日接到了m公司新的调令,可能过不了几日,我便要重返二重天了。”
万老爷子眉头一皱,抬眼望向他。
万宇西脸上兀自带著一丝惫懒神色,疲声说道:“上头来了新的调令,说是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坐镇四九城。。。不过您老爷子猜猜。。。公司安排了谁来接替我的位置?是您的老熟人。”万老爷子望著自己儿子一脸玩味的表情,眉头皱了皱,缓声道:“莫非。。。是我那弟弟?”万宇西一怔,竖起个大拇指,嘖嘖道:“不愧是老爷子。。。果真料事如神,接替我的,便是您那位行事跋扈、最不讲究情面的弟弟,我的叔叔。。。万恆。”
万老爷子的手指微微一滯,摩挲玉佩的动作戛然而止,心中猛地一颤,沉声问道:“他怎么会下来?二重天的位置何等重要,他在那边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升任部长,为何要跑到一重天来瞠这浑水?”万宇西又嘆一口气,摇头道:“我哪会知道,这位爷啊。做事啥时候有过理由?不过既然他下来了,就该是大事情,毕竞以他的修为,若是沾染上凡俗之气,当真是麻烦的很。”
谈起这位弟弟,万老爷子昏沉的眼眸中霎时变得神色复杂,有忌惮,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