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兄,十多年未见,如今林某人这拳头,可还够硬?”
一句话落,正午热风,这一刻都似凝滯了。
三步踏破武道天堑,从六品大成直入五品大宗师之境,此等骇人场面,霎时间震得整座城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那道素白身影。
便连向来“沉稳持重”的四大家家主,那昏黄的眸子里,亦是难掩的震惊。
唯有万恆死死盯著身前的林俊卿,脸上的从容与倨傲尽数散去,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失声惊道:“你竞当真摸到了道径?”
闻声,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们皆是心神一颤。
这一重天的天地法则,早已定下了铁律一凡俗武夫的修为,最高便只能止步於五品走脉境。这道横亘在所有武夫面前的天堑,千百年间,除了当年以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大顺圣主爷,无一人能真正跨越。
寻常武夫想要突破这层桎梏,唯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登上二重天,觉醒先天灵根,走上正统修士之路;要么便是接受m公司的身体改造,植入筑基物,强行打通灵气与气血的壁垒。
可一旦走了改造这条路,此生便只能当个偽修一一纵然能借著筑基物施展术法,可身体改造带来的气血亏空,会让绝大多数人修为再难得寸进,最终泯然眾人。
这也是为何,一重天无数惊才绝艷的武道骄子,哪怕登上二重天之后受尽冷眼,也绝不肯轻易接受身体改造。
就拿辽城那位號称北地第一大宗师的顾寒山来说,当年他登上二重天,便颇受沧风世家器重,在云岛与荒野歷练之时,更是以一身硬桥硬马的武道修为,硬生生杀得同阶修士闻风丧胆,成了二重天冉冉升起的翘可最终,顾寒山还是因不愿接受身体改造,毅然返回了一重天,终生止步於五品。
当然,以武破道,也並非全无可能。
凡俗武夫若能在五品之境,觉醒天赋灵根,触摸到那虚无縹緲的“道”字,窥见“道径”之一隅,便能以武入道,达到修士口中的天人感应之境,真正触摸到体修的本源大道。
可这条路太过艰难、太过渺茫。
数百年来,凡俗武夫千千万万,除了那位早已化作一怀黄土的大顺圣主爷,又有何人真能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找寻到属於自己的勘道之路?
何谓“道”,世人只知是“天地法则之力”,可从何路能触摸到“道”,却是无人知晓
便是二重天那些个成就“道径”的天上人,亦是讳莫如深,只能丟下一句“道径縹緲,不可琢磨,不可言说,皆靠自寻”。
不然,为何那辽城的顾寒山,压了天下武道数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不也终生止步於五品巔峰,始终未能勘破那层天人感应的壁垒?
可眼前的林俊卿,竟然只以六品修为之身,便触碰到了那传说中的“道”之一字?
他窥见的这“道径”,又是何种天地法则?
直到此刻,城楼上所有人才猛然惊醒,当年那个二十出头便踏入五品境,被誉为北地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一身天赋究竞是何等惊才绝艷!
闻言,林俊卿脸上的笑容不变,眸色间却是多了一抹唏嘘之意,
他低头抚了抚拳上老茧,隨后却是轻轻抬头: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万兄。若非当年你在擂上,一拳击碎我一身道基,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沼,蹉跎了十数年光阴,我又怎能悟得这破而后立的道理?
又怎能勘破这武道天堑,摸到这属於我自己的道?”
万兄,你说的没错,这世道只讲究一双拳头,现在我要问问你,我这拳头。。。可够否?”这话说得平淡,却骇得万恆和四大家家主皆是说不出话来。
隨后,林俊卿缓缓转身。
他看著师父鬢边的白髮,这个素来倨傲冷硬,连输了擂、碎了道基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眼眶也微微红了。
林俊卿忽然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三叩九拜的大礼,额头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师傅,这是徒儿最后一次喊你师傅了。”
龙紫川身形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他彻底燃烧药力,不惜己身、踏破五品境的那一刻起,他龙紫川就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了。正午的日头愈发炽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林俊卿身上的气血,却似比这日头还要炽烈数倍。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拍,他整个人便仿若一只掠空的翩鸿,朝著十数丈高的城墙下飞掠而去!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全力爆发,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浪,身形疾驰之间,脚下的空气都被生生踏爆,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音爆。
素白武衫被热风鼓得猎猎作响,他手腕轻旋五指成拳,
明明只是一只拳头,却带著一股横扫千军、无坚不摧的浩荡之意,朝著南方军阵前,那十几根挑著尸身的长矛,疾驰而去!
直到此刻,城楼上的眾人才总算看明白了。
原来林俊卿踏破武道天堑,重归大宗师之境,从来不是为了跟万恆算当年的旧帐,也不是为了跟四大家討价还价,
他竟是想以一己之力,硬闯南方军的军阵,抢回两个师弟的尸身!
“好!好一个林俊卿!”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骤然从城楼角落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虬髯大汉猛地扯开了身上的外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手里攥著一柄厚重的开山刀,对著龙紫川重重一抱拳,闷声吼道:
“林师兄为我宝林出头,为我四海院的院主大人捨命闯阵,我又岂能眼睁睁瞧著自家院主的尸体暴露於旷野之中,受万人围观?我陈雄不才,修为低微,亦甘舍了这条性命,隨林师兄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