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落西山,北地的天说变就变。
一场滂沱大雨,毫无徵兆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砸在堡寨的夯土墙上,砸在李家庄西集连绵的商铺瓦顶上,
劈啪作响,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雨幕,將整个李家庄都裹在了其中。
这里一年多前还只是一座荒弃空宅,如今已成了北地最大的商贸中心。
从南到北的官道上,哪怕是这深夜滂沱的大雨里,依旧是车水马龙。
裹著蓑衣的车夫甩著鞭子,吆喝著骡马往前挪动,满载著各地货物的大车一辆接著一辆,纵使是六车道的大马路,也显得有些拥挤。
今夜这光景,与往日里的繁华,似是没有半分区別。
可这些南来北往跑了一辈子的老客商,哪个不是人精?
只消多瞧几眼,便能看出如今李家庄的戒备森严。
李家庄堡寨的十二座箭楼,豆大的烛火在雨中飘著,映著黑黝黝的枪口。
关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著两名身著劲装的李家庄护院一一这些至少九品境的汉子。。。腰间皆是挎著短枪,背上背著长刀,哪怕大雨浇透了他们的衣衫,身形也依旧纹丝不动。
往日里见了客商总会笑著搭话的李家庄巡查们,今日却个个面色冷峻,只死死盯著过往的每一个人,不放过半分异动。
其实,今日四九城外那番惊天动地的变故,早已传遍了整条商路。
“我的个乖乖,你听说了没?今日城南一战,那李家庄的骑兵,硬生生逼得南方军退了三里地!”“何止啊!我听说,祥爷单枪匹马一箭杀了一个七品修士,一枪又挑了一个!宝林武馆的两位大宗师,更是一拳轰碎了碧海世家的法阵!”
“碧海世家啊!那可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还有数十万南方军,就这么被咱们李家庄打退了?这天下,只怕是真要变天嘍!”
客商们缩在驛站的廊檐下,压低了声音议论著,再看向堡寨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时,眼中敬畏便更多了些。
有些胆大的商队管事,偷偷拉著相熟的李家庄老伙计,想打探些內情,可这些老伙计却只笑著摇了摇头,重复著一句话:
“我家祥爷吩咐了,李家庄一切照旧,买卖照做,商路照开,各位只管安心做生意便是。”问了几次都是如此,这些老客商也就熄了打探的心思,只是心里惴惴之余,又忍不住为那位年轻庄主的从容淡定而感嘆。
刚在城外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硬仗,他却依旧能稳坐钓鱼,李家庄的运转更是分毫不乱。这份定力,北地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堡寨最深处,丁字桥旁的主宅会议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空气中混著浓郁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宝林武馆的一眾高层,尽数围坐在长桌两侧。
祥子率先开了口:“今日受伤的师兄弟,都已经安顿在庄子里了,受伤最重的几个。。。也都稳住了伤势,不会出岔子。
我已经让姜望水带去了四九城武馆,通知外门的弟子们,这几日闭门不出。”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老刘院主便皱起了眉头,嘆了口气。
这位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杂院院主,此刻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如今武馆五个院主,死的死,叛的叛,就剩我们几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了。
外门那些孩子,大多是十几岁的娃娃,没经过什么风浪,就怕有心之人暗中挑唆,闹出什么乱子,给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
祥子淡淡一笑:“老刘院主放心便是。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李家庄,四九城就绝不敢对外门那些师弟下手。
更何况,宝林后山还有三位闭关多年的老师叔,真有人敢伸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老刘院主刚要再说话,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咬著牙掀开自己的衣衫,便见左胸的位置,塌下去了一个小坑,周围皮肉都泛著青黑。
是今日战场上被碧海世家修士的冰锥暗中打中的,当时硬扛著一口气没露怯,如今卸了浑身的劲,伤势便彻底发作了。
祥子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拋了过去。
老刘院主接住,拧开药瓶便要倒出丹药,却见瓶身上写著“七品凝萃丹”五个字,手一顿,抬头看向祥子。
老刘院主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谢字,只倒出丹药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