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解救冯敏之法(8k)
雨后天晴,晚春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李家庄后山的碑林上。
松涛阵阵,带著雨后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漫过满山林立的石碑。
这些石碑都是最普通的青石板,没有雕花,没有铭文,只在碑面刻著一个名字,一笔一划,皆是庄里的老石匠亲手凿上去的。
李家庄初建之时,这片后山碑林,不过只有寥寥数十座碑。
那是第一次围剿黑风山马匪,为护著庄里的流民而死的弟兄,祥子亲手为他们立的碑。
过了一年,这后山的碑林,整整齐齐排满了半面山坡,匍匐在黄沙中,像一盘落定的棋子。
今日是李家庄祭日。
按老规矩,庄里杀了猪羊,备了祭酒,黄纸烧得漫天都是。
祥子神魂亦受了伤,上午还能勉强支撑著,到了下午便有些力不从心。
靠著一口气硬撑,也算熬过了那些繁琐的仪式。
此刻,已是日暮时分,山坡上只剩寥寥几个灰影,静静看著山坡上那些哀声哭泣的男女—多半是老人、寡妇和孩子,东山坳一役,香河决堤,李家庄精锐老兄弟折损了大半一如今偌大李家庄,算是家家戴孝。
山洪奔涌,很多老弟兄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如今这些石碑之下,大多只埋著一块李家庄配发下去的姓名铁牌。
那铁牌是庄里护院的身份凭证,如今却成了家人唯一的念想。
祥子静静站著,一身素色的粗布长衫,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的指尖,捏著一块被洪水冲得扭曲变形的铁牌,铁牌上的字被磨得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三个字:徐墨渊。
这是徐小六的原名。
徐斌曾跟他说过,这个名字,还是小六出生那年,他爹攥著十个铜板,找徐家祠堂的帐房先生给取的。
说墨是笔墨的墨,渊是深渊的渊,盼著这孩子將来能识文断字,走出车厂,有个光明的前程。
可徐小六最终还是没能走出这片矿区,他的前程停在了东山坳里。
徐小六无父无母,爹娘走得早,也没成家,按李家庄的规矩,阵亡弟兄的抚恤金要交到紧急联繫人的手里。
而徐小六在登记册上写下的紧急联繫人,是祥子自己。
祥子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块扭曲的铁牌,眼前恍惚又浮现出那个黑脸少年的模样。
初见时,还是在宝林武馆,这黑脸少年一眼就认出了祥子的桩步,后来机缘巧合,祥子、姜望水、齐瑞良和徐小六几个在学徒大院渐渐走得近了一再后来,便是他与姜望水俩个,同老刘院主一起来了李家庄。
祥子有时候想想,如果徐小六没认识自己。。。只怕现在该是在德宝武馆当个护院说不得成了亲,生了娃。
可终究,没有如果。
身侧,姜望水和齐瑞良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徐斌站在一旁,这个素来俊俏的德宝少东家,此刻也是满脸泪水。
祥子没说话,也没掉泪,只是低著头,细细瞧著手上的那块铁牌,看了许久。
最终,他蹲下身,小心將那块铁牌放进了碑下的土坑里,一捧一捧,將带著湿气的泥土填进去,亲手为徐小六的墓碑培上了最后一抹土。
他站起身,对著满山的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春风吹过松林,发出鸣鸣的声响。
祭礼过后,暮色四合,李家庄主院的会议室里,烛火摇曳。
齐瑞良捧著帐本,站在桌前,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此次东山坳一役,庄里护院队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四人,轻伤一百一十二人;
老三营那边的抚恤名单已全部核对完毕,按庄里的规矩,阵亡弟兄每人两百块银元的抚恤金,重伤弟兄按伤残等级,发放五十到一百块银元不等,所有钱款都已备好,只等核对完家属信息,便逐一发放。”
祥子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抚恤金自然是不能少的,要亲手交到每一位家属手里。
还有,按之前定下的股份协议,阵亡弟兄手里的李家庄股份由他们的家属继承,每年的分红按时送到,绝不能有半分剋扣,发满三年为止。”
齐瑞良点头,应了下来。
祥子顿了顿,又问道:“除了庄里的弟兄,附近的平民百姓,有哪些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