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
《六朝事迹》:《大唐贞义女碑》,李白文,在溧阳县颍阳江北。周必大《泛舟游山录》:去氵栗阳县四十里有贞义女庙,女姓史,黄山人。李太白作记,题云:《濑水上古贞义女碑铭并序》。前翰林院内供奉学士陇西李白述。《景定建康志》:溧水,一名濑水,在氵栗阳县西北四十里,东流为颍阳江,江上有渚,曰濑渚,伍子胥乞食投金处,故又曰投金濑。《吴越春秋》:子胥奔吴,疾於中道,乞食溧阳,适会女子击绵於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箪莒,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远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谓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手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於濑水矣。鸣乎: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
皇唐叶有六圣,再造八极,〔一〕镜照万方,〔二〕幽明成熙,〔三〕天秩有礼。〔四〕自太(《唐文粹》无“太”字)古及今,君君臣臣,烈士贞女,采其(《唐文粹》下多“史传”二字)名节尤彰可激清颓俗者,皆扫地而祠之。〔五〕兰蒸椒浆,〔六〕岁祀罔缺。而兹邑贞义女,光灵翳然,埋冥(《唐文粹》作“名”)古远,琬(音宛)琰(以冉切,盐上声)不刻,〔七〕岂前修博达者为邦之意乎?〔八〕
〔一〕六圣,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也。再造八极,谓玄宗平韦氏之难而天下复定也。
〔二〕《楚辞·九思》:三光朗兮镜万方。
〔三〕《书·尧典》:庶绩咸熙。孔安国传:成,皆也,熙,广也。
〔四〕《皋陶谟》: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正义》云:天次序爵命,使有礼法,谓使贱事贵、卑承尊,是天道使之然也。人君当顺天意,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礼,以故人君为政,当奉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礼接之,使五者皆有常哉。
〔五〕《唐会耍》:天宝七裁五月十五日诏:上古之君,存诸氏号,虽事先书契,而道著皇王,缅怀厥功,宁王咸秩。其三皇以前帝王,宜於京城内其置一庙,仍与三皇五帝庙相近,以时致祭。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其祭料及乐,请准三皇五帝庙,以春秋二时享祭。历代帝王肇迹之处,未有祠字者,所由郡置一庙享祭,仍取当时将相德业可称者二人配享。令郡县长官春秋二时择日,粢盛、蔬馔、时果、酒脯,洁诚置祭。其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史籍所载德行弥高者,所在宜置祠字,量事致祭。股相傅说等忠臣十六人,吴太伯等义士八人,周太王妃太姜等孝妇七人,周宣王齐姜等烈女十四人,并令郡县长官春秋二时择日准前致祭。《礼记》:至敬不坛,扫地而祭。
〔六〕《楚辞》:蕙肴蒸兮蔺藉,奠桂酒兮椒浆。王逸注:蕙肴,以蕙草蒸肉也。椒浆,以椒置浆中也。
〔七〕司马相如《上林赋》:鼂采琬琰。颜师古曰:琬琰,美玉也。琬琰不刻,谓未刊立碑石。
〔八〕《楚辞》:蹇吾法夫前修兮。吕向注:前修,谓前代修习道德之人。《后汉书·刘恺传》:景化前修,有伯夷之节。章怀太子注:前修,前贤也。《汉书》:陈汤少好书,博达善属文。
贞义女者,溧阳黄山里史氏之女也,以家溧阳,史阙书之。岁三十,弗移天於人(《唐文粹》作“不移其志”),〔一〕清英洁白,事母纯孝。手柔荑(音题)而不龟(音麕),〔二〕身击漂以自业。
〔一〕移天,谓嫁也。见六卷《去妇词》注。
〔二〕《诗·国风》:手如柔荑。毛传曰:如荑之新生也。《庄子》:来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以洴游絖为事。陆德明《音释》:龟手,司马云:文拆如龟文也。又云:如龟挛缩也。李云:洴游絖者,击漂於水上。
当楚平王时,平(《文粹》缺“平”字)王虐忠助谗,苛虐厥政。芟於尚,斩於奢,〔一〕血流於朝,赤族伍氏。〔二〕怨毒於人,何其深哉!
〔一〕《史记》: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兄曰伍街。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於太子,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人为乱。”平王乃召伍奢考问之,伍奢知无忌谗太子,因曰:“王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於是平王怒,囚伍奢。无忌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王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去则父子俱死,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汝能报杀父之仇,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员遂亡。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
〔二〕扬雄《解嘲》: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颜师古注:见诛杀者必流血,故云赤族。李善注:赤,谓诛灭也。《海录碎事》:古人谓空尽无物曰赤,如赤地千里,《南史》称其家赤贫是也。赤族,言尽杀无类也。《汉书注》以为流血丹其族,大谬。
子胥始东奔勾吴,〔一〕月涉星遁。或七日不火,〔二〕伤弓於飞。逼迫於昭关,〔三〕匍匐於濑者。舍车而徒。〔四〕告穷此女。目色以臆,授之壶浆。全人自沉,形与口灭。卓绝千古,声凌浮云。激节必报之仇,雪诚无疑之地。难乎哉!
〔一〕《汉书》:太伯初奔荆蛮,荆蛮归之,号曰勾吴。颜师古注:勾,音钩,夷俗语之发声也。亦犹越为“於越”也。
〔二〕《庄子》: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三〕《史记》:伍胥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独身步走,几不得脱。《索隐》云:昭云:昭关,其关在西江,乃吴、楚之境。《江南通志》:昭关,在和州含山县小岘西,伍子胥自楚奔吴过此。
〔四〕《周易·贲卦》:贲其趾,舍车而徒。
借如曹娥潜波,理贯於孝道;〔一〕聂姊殒肆,概动於天伦。〔二〕鲁姑弃子,以却三军之众;〔三〕漂母进饭,没受千金之恩。〔四〕方之於此,彼或易耳。
〔一〕《会稽典录》:孝女曹娥者,上虞人。父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汉安二年,迎伍君神,泝涛而上,为水所掩,不得其尸。娥年十四,号慕思盱,乃投瓜於江,祝其父尸曰:“父在,此瓜当沉。”旬有七日,瓜偶沉,遂自投於江而死。县令度尚悲怜其意,为之改葬,命其弟子邯郸子礼为之作碑。
〔二〕《史记》:聂改刺杀侠累,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於市,购问莫知谁子。於是韩购悬之,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久之莫知也。政姐荣闻人有刺杀韩相者,贼不得,国不知其名姓,暴其尸而悬之千金,乃於邑曰:“其是吾弟欤?”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市行者诸众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国相,王悬购其姓名千金,夫人不闻欤?何政来识之也?”荣应之曰:“闻之。然政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妾其奈何畏没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乃大呼天者三,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晋、楚、齐、卫闻之,皆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
〔三〕《列女传》:鲁义姑姐者,鲁野之妇人也。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山。兒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齐将乃追之,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於母,其亲爱也,痛甚於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全,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肋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於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於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於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於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东帛百端,号曰义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