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
周书薇与陈守恆、战老將四万五千匹丝绸顺利送至江州织造局,取得文书后,未作停留,日夜兼程返回灵溪。
刚返回家中,稍微歇了口气。
父亲陈立便告知他们,两人婚事在即,周书薇就在陈家出嫁,与礼数不合,让他们儘快拿著文书,到郡衙办理解除周家被查封家產的事宜。
三人不敢耽搁,当即动身再赴郡城。
出乎意料的是,此番前往郡衙,办理过程竟异常顺利。
书办、经手的吏员,乃至最后出面核验的司业,均未如预想般刻意刁难。
查验文书、核验印信后,便爽快地签署了解封文书,將周家宅邸、织造坊等主要產业发还。
询问起周家僕役时,那司业皮笑肉不笑地道:“周家主,贵府僕役在各衙署听用已久,这数月来的伙食嚼用,可都是官中支应,这笔费用,还得结算一下。”
按朝廷律令,家奴是私有財產。
若是主人有罪,家奴除非自己有能力缴纳罚金,再赎身,否则下场要么被充作官奴,要么隨家產一起拍卖。
因此,这段时间,周家僕役都是被无偿充作了官奴,分在郡城各衙署。
但既然周书薇已经解除查封,这些僕役自然要还她。
周书薇心中明了,知对方有意拿捏,询问道:“需多少银两?”
那司业慢条斯理地拨弄著算盘,半晌方道:“连同本官衙门与其他各处分摊,共计纹银两千两。此乃公事,恕无二价。”
周书薇也不与对方多言,当即缴清所谓的伙食费用。
拿著郡衙开具的文书,繁琐的交接又耗费了大半日时光。
直到夕阳西斜,周家被羈押的奴僕才陆陆续续集中。
见到周书薇,许多老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周府门前。
望著熟悉的、已被贴上封条数月之久的朱门。
周书薇停下脚步,一时竟有些恍惚。
撕下封条,推开沉重的门扉。
“吱呀!”
门轴发出乾涩的声响。
宅院內,昔日精心打理的花木多已枯败,落叶满地,廊柱间结满蛛网。
厅堂之內,更是一片狼籍。
但凡值钱的细软、古董摆件早已被捲走一空。
连不少上好的家具也不翼而飞,多半是被手脚不乾净的胥吏趁机搬走。
整个府邸,只剩下空荡荡的屋舍。
各个房间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书薇一步步走过熟悉的迴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栏杆,指尖沾满了厚厚的灰尘,鼻尖一酸,强忍住眼眶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