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她轻声说。
“嗯。”
“你说,他会在两年后的什么时候出来?”
苏陌想了想,说:“也许是春天,也许是秋天。你喜欢哪个季节?”
“春天。”许灵妃不假思索,“春天暖和,花也开了。他出来就能看见花。”
“那就春天。”苏陌说,“你跟他商量商量,让他春天出来。”
许灵妃笑了,低下头,对著肚子轻声说:“宝宝,你听见了吗?春天出来,妈妈给你看花。”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似乎在回应。她摸了摸肚子,说:“他答应了。”苏陌也笑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他们就这样相拥著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彼此,看著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看著肚子里面那个正在慢慢长大的小生命。十个月了,还有两年零两个月。他们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吃完早饭,许灵妃去院子里散步。十个月的肚子並没有影响她的行动,她依然步伐轻快,只是偶尔会用手托一下肚子,调整一下重心。她走到桂花树下,仰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枝。桂花早已落尽,树叶也黄了大半,风一吹,飘飘扬扬,落了一地。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叶子脆脆的,轻轻一捏便碎了。她將碎叶撒在地上,拍了拍手。
苏陌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一举一动。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宽鬆长裙,裙摆隨风轻轻飘动,如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的头髮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柔和,如一幅水墨画,淡雅而深远。
“苏陌。”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苏陌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著光禿禿的桂花树,想了想,说:“像你。”
“你又说我好看。”许灵妃嗔了他一眼,可眼里有笑意。
“你本来就好看。”苏陌说,“所以像你最好。”
许灵妃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她知道,在他眼里,她永远好看。即使她挺著大肚子,即使她脸上没有化妆,即使她的头髮有时候乱糟糟的,他都说好看。她信他。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看,是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觉得她好看。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苏陌坐在她旁边,將她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很小,很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自然的粉色,如贝壳的內壁。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又从食指到无名指。她闭著眼,感受著他的触摸,痒痒的,麻麻的,很舒服。
“苏陌。”她说。
“嗯。”
“我想吃酸的。”
“酸的?”
“嗯。青杏,越酸越好。”
苏陌站起身,说:“我去城里买。”她拉住他的衣角,说:“不用。让苏挽月帮忙带一些就好。你別专门跑一趟。”苏陌说:“不专门跑一趟也行。我今天正好要去城里办事,顺便买。”许灵妃想了想,说:“那你早点回来。”苏陌说:“好。”
苏陌走后,许灵妃一个人坐在廊下。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身上投下班驳的光影。她將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里面的动静。十个月的孩子,已经会打嗝了,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如有人在里面敲木鱼。她轻轻拍著肚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曲调很轻,很柔,如摇篮曲,如催眠曲。她哼著哼著,自己都有了些困意,便靠在柱子上,闭著眼,小憩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苏陌已经回来了,手里提著一只纸包。他走进来,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青色的、带著霜的梅子。许灵妃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酸到牙根发软,酸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可她觉得很舒服,如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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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苏陌问。
“好吃。”她说,又拈起一颗,塞进他嘴里。苏陌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可她觉得好笑,又笑了。
中午,苏挽月来送饭。她看见许灵妃在吃酸梅,笑著摇摇头,说:“又吃酸的?不怕酸倒牙?”许灵妃说:“不怕。孩子爱吃。”苏挽月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米饭。许灵妃的胃口一直不错,吃了一碗米饭,鱼吃了大半条,蔬菜也吃了不少,汤喝了两碗。苏挽月看著她吃,眼中满是欣慰。
“你吃这么多,也不见胖。”苏挽月说,“肉都长到孩子身上了。”
许灵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臂,笑了笑,说:“孩子吸收好。”
吃完饭,苏挽月收了碗筷去洗。许灵妃在院子里又走了一会儿,然后回屋午睡。她躺在榻上,侧臥著,肚子搁在榻上,如一只装满了水的皮囊。她闭著眼,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里面的呼吸。十个月的胎儿,已经有自己的生物钟了。白天动得多,晚上动得少。许灵妃知道,他有时候在睡觉,有时候在玩耍,有时候在打哈欠。她能感觉到他的一切,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心。
苏陌躺在她身边,没有睡。他侧著身,一只手撑著头,看著她。她的脸在午后的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皮肤泛著淡淡的光泽,如一块被磨光的玉。她的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拢垂在额前的碎发,她动了动,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