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这几日像丢了魂似的。
药铺掌柜的那番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楔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每当他试图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误会一场,那枚钉子便又往里钻了一寸——自己的夫人瞒着他买避子药,而他近些日子根本没有碰过她。
那药是为谁买的?
答案像一层薄薄的窗纸,风吹过来,隐约透出光,他却不敢伸手去捅破。
他与冯氏成婚近二十载。
她温柔贤惠,持家有度,从不多言多语。
他虽纳过几房妾室,可心底最在意的,始终是她。
那些年他风光时,她陪他应酬往来,从不抢他的风头,也从不让他难堪。
他落魄时,她也不曾埋怨过半句。
他以为自己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丈夫,但至少……她心里是有他的。
可如今这层认知像一块被虫蛀空的木头,看着完好,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到底是谁?
袁术坐在书房里,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那天他去问过忠仆——夫人近日可常去府外?
忠仆答:除了偶尔去太守府,没有别处。
太守府。
袁术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慕容涛。
那个抢了他女儿、夺了他基业的年轻人,还要染指他的妻子?
他想起冯怜月每次从太守府回来时那略显疲惫却又藏着什么的神情,想起自己催她去陪芳儿时她那片刻的迟疑,想起她垂下眼帘说“好”时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当时只当她是舍不得家,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处细节都像是被重新刷了一层颜色,刺眼又扎心。
他几乎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没点灯,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心口的火越烧越旺,可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他怕。怕那个猜测是真的。怕亲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可若不亲眼确认,这份猜疑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缠住他的每一寸呼吸。
袁术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夜色已经落得很深了,他换了身深色的衣裳,没有带灯,也避开了巡夜的下人,从偏门出了宅子。
太守府他来过太多次,闭着眼都能描出那些檐角回廊。
他知道有一处枯井,沿着井壁向下丈许,藏着一道只有他知晓的暗门。
那还是他当年大兴土木改建这府邸时,暗自留下的最后退路。
彼时他权倾安平,风光无两,却仍留了这一手,以防万一。
如今他倒是真的要用了。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亲眼见证比死更让他害怕的东西。
他撑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挪。
掌心被粗糙的砖石磨得生疼,他没有停。
石壁的凸起处被他熟稔地拉动、推转,片刻后,一道容人弯腰通过的暗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敞开。
他弯腰钻了进去,将暗门合拢,才点燃火折子。
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潮湿,带着泥土和石灰的气味。
他一步步往前走,经过岔口时没有犹豫,径直拐向通往望月楼的那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