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李望也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早上,原本是和平常一样的打卡上班,结果却碰到了林组长的妻子夏倾。
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他看到夏倾进了林羽生的办公室时,本来还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后来,办公室传来了那两人的争吵。
要是在平时,因为学术之间的事而争吵在小组内是屡见不鲜的,其他人也最多只是因为吵架的是两夫妻而稍微八卦了一下,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做事。
却没有想到,争吵后走出来的夏倾,竟手持着一份文件,让组内所有人公开宣布了林羽生的违规行为。
所有人都以为新的十号只是和之前的九个实验体相同的残缺生命,所以将其研制出来之后,便放在了相应的储存液体里。
而夏倾一向负责实验体们的维护工作,所以也是由她完成对十号的日常观测。
但是因为这次争吵,所有人都知道林羽生违规操作,让一个不该诞生于世的生命出现在了人间。
研究所内部一片哗然。
在紧锣密鼓的处理之后,林羽生被撤去了组长职位,调去了研究所日常维护处坐冷板凳。
而作为他的副手,李望接手了这个项目。
原本他是想下令对十号实验体进行销毁,却遭到了研究所几位领头人的反对。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他进研究所也只是为了高工资还房贷,那些科学研究的梦想对他而言早已被生活磨灭。
在被几位大佬轮番谈话之后,他以更高的薪水和职阶为报酬,同意了继续在十号身上继续研究的结果。
“2015年12月18日,我们开始了对十号的第一次实验,往后进行的实验次数将近两百多次。”
林舒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不刻意想象,她也知道,夏矢透在那个时期遭受过怎样非人的对待。
“在这中间,只有夏倾反对过我们的做法,她说十号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生命,我们的做法是突破了人类伦理道德下限的行为。
于是,我也把她调去坐冷板凳,并且在那几年里,也一直没有同意过他们夫妻俩的回乡申请。”
说到这里,李望有些懊悔地抓了抓头发,“我记得有一次,林羽生说他的母亲生病,需要回家见老人家一面。
那一次他们真的差点就通过申请了,我连申请书都帮他们提交了上去,可还是被高层打回来,不予通过。
后来,我听说他的母亲去世,也没能回家,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回去。”
这种不近人情的行为,连对生活已经麻木的他都觉得有些刻薄了。
他尚且还沉浸在心中后悔之中,就猝然被人拎着衣领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林舒两眼通红地盯着他,额上青筋暴起,“他们回不了家,是因为研究所没有批准?”
有些惊恐地咽了咽唾沫,李望突然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憋红了脸挤出几个字:“林…林舒……”
“我奶奶到死也没见到他们!我当时才十八岁,就只能一个人给奶奶下葬,这些都是因为你们不许?凭什么!”
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再度被刺激,林舒眼中泛出渗人的红意,抓着李望重重地抵在了树干上。
时隔多年,她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可就是忘不掉,忘不掉那个一片灰蒙蒙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