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地狱变。”
明珀重复著这个略显阴森的称號。
他看过这个故事。
那是芥川龙之介所写的短篇故事,《地狱变》。
故事里讲的是平安时代的日本,画师良秀受僱於堀川大公,画《地狱变》以描绘地狱惨状。但他卡在了最后的环节上————“华丽香车中贵族女子被烈火焚烧”这一幕,他没有见过烧著的香车,因此无法想像。
良秀求堀川大公烧一辆昂贵的香车让他写生————大公恰好因凯覦良秀之女被拒而怀恨在心,於是大笑著应充。结果当夜,那华贵的香车点燃,车內的锁链里锁著的竟然就是良秀自己的女儿。
良秀瞬间崩溃,但又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绝对不可能对抗大公的权势。可那一瞬间,他內心的悲痛、悽惨催生了他的艺术狂热,让他仍然决定要完成自己的作品。
於是他面含悲欣、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唯一所爱的女儿在火中挣扎至死。
一月之后,《地狱变》屏风终於完成,震惊世人。
那確实是如人间炼狱般的惨景,看著那屏风都仿佛能听到地狱中的哀嚎。
画成当晚,良秀在自己的画室中悬樑自尽。
“都是有关父亲、女儿与艺术的故事啊————”
明珀呢喃著。
大公的滔天权势,良秀无法动摇————那欺世游戏的无尽痛苦轮迴,难道千鹤子和她的父亲就能反抗了吗?
若是不脱离游戏,就要始终在这地狱油锅中沉浮;可就算是脱离了游戏,那也只不过是闭目塞听、掩耳盗铃。
儘管改写了悲剧的诞生之因,但这脆弱的时空————让他们只需稍微扰动,就会再度坠入欺世游戏。
为了守护自己的財產,甚至————是为了守护自己重新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孤身一人沉沦於地狱的“悖论”,却要拼尽全力的活下来。
明珀並不確定,如果悖论被彻底击败、这个晋升副本完全瓦解之后,这“復活的欺世者”如果再度死亡,还能不能成为欺世者。
他究竟是只失去自己全部的財產与称號,亦或是连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都会被剥夺?
明珀並不知道。
千鹤子肯定也不知道。
她的晋升游戏,正好撞上了她父亲的“悖论”所形成的副本一这是非常容易猜到的事实。
毕竟在没有酒神龕的情况下,称號的继承只有一种可能:欺世者可以通过在晋升游戏中击败“悖论”,继承对方的唯一性称號。
就像是明珀继承到了“弗兰肯斯坦”,艾世平继承到了“战车”一样。
而千鹤子,就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周之青铅级別的唯一性称號,“地狱变”。
“你的父亲————”
明珀摸了摸千鹤子的头髮,低头轻声问道:“他在看到你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千鹤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她深深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裙角,指节都因过於用力而发白。
“他————哭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千鹤子用略微干哑的声音低声说著:“爸爸像是发了疯一样。他哭著跪在地上,跟我说离开这里,千鹤子”。但又不住的摇头,甚至打自己的耳光,说“千万不要退出游戏”,可又什么都不说————又是止不住的哭————”
女孩抬起头来,看向明珀。
她的瞳孔中没有眼泪,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哭泣————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