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准考证放在桌角,坐直,等着铃声响起。窗外的蝉终于叫了起来。他闭着眼,把呼吸放慢,把脑海里那些画面一一按下去——母亲站在玄关替他整衣领的样子,姐姐趴在车窗上喊”小望,加油”的样子。铃声响起。他睁开眼,翻开试卷。
第一场语文。
他提前四十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白晃晃地砸在脸上。
校门口那群女生还围着,看见他出来,一阵骚动。
他绕过人群,走到梧桐树下,掏出手机。
姐姐的消息:“考得怎么样?妈说中午给你炖了汤。”
“还行。”他回。
他靠着树干,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睫毛上。
他闭着眼,想着此刻家里——母亲应该在厨房里忙,汤锅咕嘟咕嘟地响;姐姐应该在公司会议室里,冷着脸看一屋子人。
而他站在这棵树下,等着下一场考试。
中午回到家,温若蘅果然炖了汤。乳白色的鱼汤,浮着几粒枸杞,砂锅端上桌,热气扑了满脸。
“先喝汤。”她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们小望说还行,那就是考得很好。”她笑了,眼尾弯起来。
沈望低头喝汤,不敢接话。
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午后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那种目光让他喉咙发紧,又让他害怕。
她看他,和看一个孩子没有区别。
可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午后,他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亮带。
楼下客厅里飘上来琴声——母亲在弹肖邦,还是那首夜曲,二十年来她弹的都是同一首。
琴声穿过地板、穿过门缝、穿过午后的空气,落在他枕边。
他听着那个旋律,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趴在她脚边听她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场数学,他依然提前四十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时手机亮了一下,母亲发来一张照片——砂锅里炖着乳白的鱼汤,配文:“小望,快回来喝汤。”
沈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隔着屏幕,他仿佛能闻到鱼汤的鲜味,和母亲身上那股白麝香混着茉莉的气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傍晚,沈崇文订的餐厅在江边,顶楼,落地窗外是整条长江的晚霞。
服务员引着一家人入座,父亲点了菜,又开了一瓶红酒。
他给沈望倒了小半杯:“考完第一天,破例。”
沈清澜在旁边笑:“爸,你让小望喝酒,妈该说你了。”
“就小半杯。”沈崇文摆摆手,“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