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眼神和在冰川脚下的小镇旅馆里帮他换纱布的时候一样——不是看伤口,是看伤口长好之后留下的那一道疤。
"纱布还有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卷还没拆封的医用纱布和一卷胶带——冰川小镇的药房买的,他一直带着,换了几次,还剩大半卷。
她接过来,拍了拍床沿。"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背对着她。她伸手拉住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他抬了一下右臂,她帮他把袖子从受伤的肩膀上褪下来。
伤口已经拆线了,疤痕从肩膀延伸到上臂中段,像一条浅粉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缝线的针脚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但疤痕组织还是凸起的,摸上去硬硬的。
她把旧的纱布揭下来。胶带撕开的时候扯到汗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忍一下。"她说。
她没有立刻贴新的。她的手指停在疤痕上方,指腹沿着那道凸起的痕迹轻轻划了一下——从肩膀到上臂,慢慢地,像在丈量它的长度。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道疤痕的最上端。
不是吻——是嘴唇完整地贴上去,停住。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她停了几秒,然后把嘴唇移开,又贴上了疤痕的中段。
然后是末端。
三下。
像在三个位置分别盖了一个章。
他的后背僵住了。
她直起身,把新的纱布覆上去,用胶带固定好。指尖压了压胶带的边缘,确保贴牢了。
"好了。"她说,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头。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感觉到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裸露的背上。过了两三秒,她才伸手帮他把T恤的领口拉回来。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不是因为要走过去,是因为他需要走两步才能呼吸。然后他蹲下,拉开背包拉链。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窗边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拉开背包拉链。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他的手伸进背包底层,摸到了那个纸袋。攥了一下。纸袋的棱角硌着他的手指——硬挺的、崭新的纸袋,还没被揉皱过。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拿出来,放在她的枕头上。放下去的时候手停了一秒才松开。
纸袋落在枕面上,微微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她看着那个纸袋落在枕头上,没有动。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动。纸袋落在枕头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在白色浴袍的肩膀位置上洇出两小块深色的湿痕。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两行淡淡的湿脚印。
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松,锁骨露出来,还有一小片胸口,水珠挂在那里没擦干。
她看到枕头上的纸袋,停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像呼吸中断了半秒,又续上了。然后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拿起来,拆开。
黑色蕾丝从包装纸里滑出来,落在白色床单上。
薄薄的一小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蕾丝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边缘有精细的花纹,编织成某种不规则的图案——像藤蔓,像波纹,像随意洒落的网。
它躺在白色床单上,像一滩黑色的水渍,又像一小片夜色落在了白天里。
她看着那件内衣,没有伸手碰。
一套情趣内衣。薄纱,蕾丝边,半透明。在白色床单上黑得很显眼。
她看了一会儿。
视线从黑色蕾丝移到包装纸上的图案——一个外国模特穿着同款,姿势暧昧,灯光打在模特身体的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