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跟著些文职幕僚,长史、司马、判官之流,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也都听说了天子弃京西逃的消息。
就在这群人最后方,有一青年格外显眼。
他与其他將校的打扮並不相同,此刻身披简化明光鎧,腰间悬著佩刀,脚蹬战靴。
那张脸却生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英气逼人。
偏生那股子气质又不似个赳赳武夫,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风度。
此人姓李名岑寂,字静之,乃是宗室子弟,论起辈分来,与当今圣上还算得远房叔祖。
这李岑寂靠著家中祖辈的蒙荫,原在禁军中充个果毅都尉的职事,从五品下的官阶,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正好是个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数月前郑畋受命为凤翔陇右节度使时,深知这两镇的兵马骄横难制,单凭自己一个文官出身的外臣,怕是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
於是上书天子,从北衙禁军中挑挑拣拣,矮个里拔高个,愣是从一群烂透的歪瓜裂枣里捡出了些勉强够看的禁军,半个折衝府,合共五百余人,隨著郑畋一同赴任。
这李岑寂,便被选为这五百禁军的统领。
郑畋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忽然看见了正准备关门退下的李岑寂,面色稍霽,开口问道:
“静之,身子可好些了?还有那头晕目眩之症否?”
李岑寂闻声动作止住,向郑畋抱拳行了一礼,恭声道:
“多谢节帅掛念,末將已经大好了。如今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隨时可以上马征战。”
他口中这般说,心里却想:
那哪里是什么病?不过是刚穿过来的后遗症罢了。
原来这位李岑寂,看著是唐朝宗室、果毅都尉,內里的魂儿却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后世。
说起他的经歷,倒也真是奇巧:
那一日天色阴沉,电闪雷鸣,他正坐在电脑前为新书码字,构思著小说的大纲。
谁料一道惊雷劈下,正中房顶,电流顺著电线传了过来,键盘瞬间漏电,他只觉一股巨力撞来,眼前一白,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睁开眼时,已成了这唐朝的李岑寂,脑子里还多了原身的记忆,像是硬塞进去的一般,胀得他头疼了足足旬日才渐渐消去。
刚穿越那几日,李岑寂著实有些彷徨无措。
虽说原身的家庭条件不差,正经的皇室宗亲,虽不是近支,又是庶子出身,但到底顶著个李姓,头顶又有个祖父撑著。
在这大唐天下行走,旁人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可问题是,如今哪里还是什么盛唐?
没有天可汗在位时的万国来朝、巍巍华夏,没有开元盛世时的物阜民丰、诗酒风流。
眼下这光景,黄巢已占了长安,僖宗跑到了成都,天下大乱,藩镇割据,眼看著大唐的气数就要尽了。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歷史爱好者,知道这唐朝撑不了多久了。
再过二十七年,那个叫朱温的人就要逼著哀帝禪位,大唐立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基业,就此烟消云散。
而在这二十七年里,中原大地要经歷怎样的腥风血雨?
李克用、朱温、李茂贞、王建……
一个个梟雄你方唱罢我登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自己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在这乱世之中,要怎么才能保全性命?
不过彷徨了数日,他也渐渐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