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心头也是一紧。
只见郑畋仰面躺在幕僚孙储怀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乌青。
主簿孙储一手托著他的后脑,一手在他胸前轻轻抚著,额上汗珠滚滚,口中不住唤著:
“节帅!节帅!您醒醒!”
李岑寂站在门首,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
兵马使李昌言最先回过神来,见李岑寂推门而入,忙道:
“李都尉!快!快去请大夫!城中最好的大夫!”
李岑寂应了一声,却未立时转身,而是先唤来门外一名禁军,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请大夫,要快。只是记住,不可大张旗鼓,不可敲锣打鼓,悄悄地请来。若有人问起,便说……便说府中有个亲兵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请大夫来瞧瞧。”
那禁军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昌言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多看了李岑寂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靠蒙荫上来的白面郎君,倒是沉得住气,知道遮掩。
不多时,那禁军便领著一个花白鬍子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那大夫也是见过世面的,进来一见这阵仗,便知事情非同小可,也不多问,急忙上前诊脉。
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郑畋周身穴位上扎了下去。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郑畋那张苍白的老脸,大气也不敢出。
李岑寂立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暗暗嘆了口气。
他知晓,郑畋这一病,可不是什么小症候。
据他所知,史上郑畋,便是在这一场急怒攻心之下中了风。
虽然后来勉强將息了些,还能勉强理事,到底落下了病根儿,没几年便鬱鬱而终了。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亦不敢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郑畋喉间终於发出一声浊响:
“呃——”
像是堵在喉咙里的什么东西被冲开了似的。
紧接著,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眾人齐刷刷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松完,眾人便发觉了不对。
郑畋虽然睁了眼,神智也还算清明,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辨认眼前这些人的面孔。
可他的嘴张了几张,喉咙里只发出“啊……啊……”的哑声,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竟说不出一个囫圇字来。
他又抬起右手,似要指点什么,或要写些什么,可那手抬至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身侧,微微颤抖著。
那大夫急忙上前,又诊了一回脉,看了舌苔,这才退后两步,朝眾人拱了拱手,道:
“列位大人,节帅此症,乃是急火攻心,兼以劳乏过甚,气血两亏,遂致中风之候。幸得救治尚速,未入臟腑深处。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少则旬日,多则月余,方得渐次將息。这几日切切不可再劳心费神,务须静摄为上。倘若再动肝火,復劳心神,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