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敬柔!你这没卵子的阉货!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等对大唐忠心耿耿,岂是你这阉宦所能裹挟的!”
“杀了这阉宦!將他首级送去成都,向天子请功!”
“对!杀了这阉宦!”
眾人骂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激愤,仿佛声音越大,便越能证明自己忠心一般。
方才那些掩面而泣之人,此刻哭得愈发厉害了,只是这泪水究竟为何而流,怕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孙储坐於席间,目睹此状,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然看得出李岑寂方才那一番话的用意,也看得出眾將此刻的表態不过是顺水推舟、就坡下驴罢了。
方才若李岑寂没有暴起发难,没有一刀斩了那贼使,没有挟持住彭敬柔,这些將吏们恐怕早就老老实实在那谢表上署了名姓,做了黄巢的臣子了。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此刻,李岑寂凭著一柄短刃、一腔血勇、一曲《秦王破阵乐》,硬生生將这已滑向深渊的局面给拽了回来。
至少此刻,凤翔城尚未落入黄巢手中。
至少此刻,大唐的旗帜犹在城头猎猎飘扬。
这便够了。
孙储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李岑寂深深一揖,道:
“静之今日之举,忠义可昭日月。老朽方才……惭愧无地,无话可说。唯有代郑公,代这凤翔的数万百姓,谢过李都尉大恩。”
他说得恳切,眼眶又红了几分。
李岑寂看了孙储一眼,微微頷首,却未多言。
他的刀仍架在彭敬柔颈间,不敢有丝毫鬆懈。
彭敬柔此刻已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地完了。
李岑寂那一刀,斩的不只是王经,更是他彭敬柔所有的退路。
眾將的倒戈,更是將他死死钉在了“叛臣”的耻辱柱上。
便是今日侥倖逃得性命,传到天子耳中,他也是必死无疑。
可他不甘心。
他死死盯著李岑寂,声音嘶哑,如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李岑寂,你……你以为你贏了么?黄巢大军便在长安,旦夕便可西进。就凭凤翔陇右这两镇之地,就凭尔等这区区一两万兵马,能挡得住黄巢数十万大军?你今日杀我,来日黄巢破城,你一样要死!这城中所有人,都要给老夫陪葬!”
李岑寂闻言,却是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看著彭敬柔那张白胖麵皮上又惊又惧又带著几分不甘的神色,开口道:
“彭公,你这话,说得忒也没见识了些。”
彭敬柔喉间被刀刃贴著,不敢大动,却仍梗著脖子,嘶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