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老奴有罪!”
李儇正自盛怒,忽见田令孜跪倒请罪,不由一怔,道:
“阿父,你这是做什么?”
田令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哽咽:
“那彭敬柔,乃是老奴举荐去凤翔的。老奴当初只道他老实可靠,谁知竟是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老奴识人不明,举荐失当,险些坏了朝廷大事,有负大家信託。请大家治老奴的罪!”
说罢,他又重重叩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儇见状,脸上的怒色反倒消减了几分。
他这位“阿父”,自幼便在宫中照看他长大,从他还是个呀呀学语的孩童,到如今贵为天子,田令孜始终陪伴左右,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这些年,朝中多少风浪,都是田令孜替他挡下来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在他心中,这位老奴比那些个只会指手画脚的宰相,要亲近得多,也可信得多。
如今见田令孜为了一桩並非他直接过错的事,便如此惶恐请罪,李儇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不忍来。
他上前一步,亲手將田令孜扶起,道:
“阿父不必如此。那彭敬柔自己做下叛逆之事,与你何干?你举荐他时,他又不曾將『反贼』二字刻在脸上,你如何能未卜先知?起来说话。”
田令孜被扶起身来,却仍垂著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口中道:
“大家宽宥,老奴感激涕零。只是此事终究是老奴失察,心中实在不安。。。。。。”
李儇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朕说了,不怪你,便是不怪你。你这些年为朕做的事,朕都记在心里。区区一个彭敬柔,算得了什么?阿父不必再提了。”
田令孜听了这话,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他面上露出感激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又躬身行了一礼,道:
“大家如此厚待老奴,老奴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中,那股恼怒却愈发炽烈起来。
他恼的倒不是彭敬柔,那廝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他恼的是郑畋。
这郑畋,当真是不晓事!
彭敬柔是你凤翔的监军,他犯了事,你郑畋难道不该先知会老夫一声?
老夫乃是內侍之首,那彭敬柔又是老夫举荐的人,於情於理,你都该先与老夫通个气。
咱们私下商议一番,想个万全之策,將这事遮掩过去,或是寻个別的由头处置了,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你倒好!
一声不吭,直接一道密奏送到天子面前,把什么事都抖搂得乾乾净净!
你郑畋是出了风头、表了忠心,可老夫呢?
老夫被你这冷不丁的一下,打得措手不及,险些在天子面前下不来台!
田令孜越想越是恼火,只是当著天子的面,他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念转了转,忽然又开口道:
“大家,那郑畋的奏表,可否容老奴也看一看?老奴想知道,那彭敬柔究竟做了些甚么,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儇此时怒气已消了大半,闻言便將奏表递了过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