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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元年,正月將尽,春寒料峭,远未至万物復甦的时节。
凤翔,牙城,校场。
李岑寂正盯著新募的骑兵操练马上刺击。
那些木桩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有几个新兵从马上摔下来,跌得鼻青脸肿,却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拍拍尘土又翻身上马。
李岑寂抱臂立在土台之上,目光从一个个士卒身上扫过,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正看著,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著便见一个守门禁军小跑著过来,至土台下抱拳稟道:
“都校,王司马来了。”
李岑寂一怔。
王司马?
王俶?
这位司马平日里公务繁忙,等閒不会亲至军营,今日怎地忽然来了?
他不敢怠慢,吩咐周平继续盯著操练,自己整了整衣甲,大步朝营门走去。
刚至营门,便见王俶一身官袍,骑著一匹青驄马,身后还跟著一辆牛车。
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用红绸覆盖著,也不知装的是些什么物事。
车旁还跟著四个僕役,个个穿得齐齐整整,显是特意收拾过的。
李岑寂趋步上前,抱拳道:
“王司马,您这是——”
王俶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他甲冑上沾著尘土,额角还掛著汗珠,显是方才正在校场上盯著操练,不由捋须笑道:
“静之,你倒是个勤勉的。只是今日,怕是要暂且搁一搁这练兵的事了。”
李岑寂疑惑道:
“王司马此话怎讲?”
王俶却不急著答话,而是转身走到那牛车前,伸手將覆在上面的红绸一掀。
李岑寂这才看清,车上装的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一样样用红漆木盘盛著,码得整整齐齐。
另有绢帛数匹、酒一坛,俱是上等货色。
李岑寂虽是个穿越之人,可原主的记忆里却有这些物事的用处。
他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拜师礼的束脩六礼。
芹菜,寓“勤学”;莲子,寓“苦心”;红豆,寓“鸿运”;红枣,寓“早成”;桂圆,寓“圆满”;干肉,则是古礼中弟子奉与师长的贄礼。
王俶笑道:
“郑公前些日子便说要收你为徒,只是病体未愈,一直耽搁著。如今郑公身子大好了,便择了今日行拜师之礼。老夫奉郑公之命,特来迎你。”
他说著,又指了指那牛车,道:
“这束脩六礼,郑公本说不必你费心。可老夫想著,拜师乃是大事,总该让你亲手奉上,方显诚心。便替你备下了这些,你且亲自赶著车,隨老夫往节帅府去罢。”
李岑寂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与王俶相识不过数月,这位老司马却处处替他著想,这份情谊,当真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