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俶与那几个捧著束脩的僕役紧隨其后,將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一样样奉於师座前的长案之上。
绢帛与酒罈则置於案侧。
待束脩摆放妥当,赞礼者便从侧旁走了出来。
此人年约六十,鬚髮皆白,穿著一领深青衣袍,是节帅府中掌礼仪的老幕僚,姓卢。
他朝郑畋躬身一礼,又朝堂上眾宾拱了拱手,朗声道:
“今日良辰,嘉礼斯备。有宗室子李岑寂者,字静之,乃郑王元懿之后,高祖皇帝玄孙,李公匡乂之孙,李公易淮之子。其门袭兰桂,世载清徽;其人夙慧早成,文武兼器。虽处綺紈之列,而无膏粱之习;虽怀果毅之姿,而慕弦歌之化。
今有滎阳郑公台文先生,道贯儒玄,学穷坟典。德润珪璋,望隆衡岱。岑寂仰止高山,思承教泽,愿奉束脩,北面执弟子礼。伏望先生不弃樗櫟之材,启以金玉之训,俾得沐春风而思奋,仰斗极以知归。则桃李新枝,幸托龙门之荫;駑駘蹇步,终期驥尾之荣。”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调拔高了几分:
“弟子李岑寂,就位!”
李岑寂依言走到堂中,面北而立,面向郑畋与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
他垂下双手,肃然而立,心中却不由得想起前世刷过的那些抖音营销號:
什么“古代拜师礼分几步”、“弟子规到底怎么念”,那时只当是猎奇,谁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真要亲身经歷这一遭了。
卢赞礼又道:
“弟子李岑寂,向至圣先师行三拜礼!”
李岑寂依言跪倒在地,朝孔子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每一拜都额头触地,礼数周全。
“弟子李岑寂,向师长郑公行跪拜礼!”
李岑寂转过身来,面向郑畋,再次跪倒。
这一回,他拜得更深,更重。
郑畋端坐师座之上,面色肃然,待他拜完,方才微微頷首。
卢赞礼又道:
“弟子奉束脩!”
李岑寂起身,从长案上双手捧起那一盘干肉,恭恭敬敬地呈到郑畋面前。
郑畋伸手接过,放於案侧。
李岑寂又依次奉上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郑畋一一接过,面上肃穆之色渐渐化开,多了几分慈和。
待束脩奉毕,卢赞礼又道:
“师长赐衣!”
郑畋身后那捧著托盘的僕役走上前来。
郑畋从托盘中取过那袭青衿,展开来,是一件深青色的儒袍,衣料算不得华贵,却裁剪得极为合身。
他站起身来,亲手將那青衿披在李岑寂身上,又替他將衣带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
只这一个字,却让李岑寂鼻头微微一酸。
他垂下眼帘,恭声道:
“多谢恩师。”
卢赞礼又道:
“师长赐书!”
郑畋又从另一个托盘中取过那捲经书,乃是一册《春秋左传》,用蓝布书套装著,书页泛黄,显是翻阅过无数次的旧本。
他將书递到李岑寂手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