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寂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左侧是一道低矮的缓坡,坡上杂草丛生,间或有几株歪脖子老树。
右侧则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清浅,可见底部的鹅卵石。
溪流再往右,便是一片疏疏朗朗的杨树林。
“你且说说,这等地势,利在何处?害在何处?”
郑畋问道。
李岑寂仔细打量著周遭地形,沉吟片刻,道:
“左侧缓坡可藏弓弩手,右侧树林可伏骑兵。敌军若在此处设伏,待我军行至溪边时——”
“溪边如何?”
郑畋追问。
“溪水虽浅,可河床全是卵石,人马越过时必会减速。此时坡后弓弩手齐发,林中骑兵突出,首尾夹击,可收奇效。”
李岑寂答道。
郑畋点了点头,又道:
“那若你是护卫中军的將领,遇到这等地势,又该如何应对?”
李岑寂思忖片刻,道:
“须先遣探马將缓坡之后、树林之中乃至溪流对岸都细细探查一遍。確认没有伏兵之后,再以步卒持盾立於缓坡之上,护住侧翼,掩护中军通过。寧可多费些工夫,也不可冒进。”
“不错。”
郑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便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为將者,最忌冒进。”
他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你方才只说了一半。你再看那溪流,此地距凤翔不过十里,正是大军第一日行军途经之地。若在此处遇伏,便只有一个可能:凤翔城內有黄巢的细作。因此你方才的布置固是稳妥,却也要加上一桩:若在此处遇伏,不可恋战,须得速速遣人传讯回城,令城中戒严,查拿细作,断敌內应。”
李岑寂瞭然,战爭不应该仅仅局限於眼前的战场,还需要顾及身后的朝堂、城池、民心。
后世马克思主义战爭理论有一基本观点可以很好地詮释这一点:
战爭是政治的延伸。
他抱拳道:
“弟子受教了。”
郑畋又道:
“你须记住。山川、河谷、隘口、险塞、平原、林地、沼泽,各有各的用法。隘口险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最宜设伏截击。平原开阔,利於骑兵驰骋、大军列阵,不利於小股兵马防守。林地可藏兵,却也易遭火攻。沼泽泥淖之地,人马皆难通行,是绝地,万万不可轻入,寧可绕道多走几日,也不可將大军陷於绝境。至於何处可断敌后路、何处可阻敌援军,便须到了具体地方,再具体看。”
他说罢,重新登车,命李岑寂也坐上来。
輜车继续朝前驶去,郑畋在案上展开那幅关中舆图,指著上面標註的州县、关隘,又道:
“行军打仗,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便是算里程。你可知从凤翔到长安,有多少里路?”
李岑寂略一思忖,道:
“约莫三百里。”
“三百一十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