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改用別的?
就在他还在思量间,上首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不大,却极为畅快,像是憋在胸中许久的什么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声爽朗的大笑,在帐中迴荡开来。
“哈哈哈——”
郑畋仰头大笑,一手抚著鬍鬚,一手將茶盏搁在案上,笑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渐渐收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看著李岑寂,目光中满是慈和与欣慰。
“静之。”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知我者,静之也!”
这六个字,掷地有声。
他这一声笑,这一声赞,將孙储与王俶心中的种种猜测都打消得一乾二净了。
什么双簧,什么事先商量好的,分明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李岑寂方才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拳躬身道:
“大帅谬讚,末將愧不敢当。”
郑畋笑声渐歇,却仍止不住面上的笑意。
老人端起案上那盏半凉的茶,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方才缓缓开口:
“静之既能想到这一层,老夫也不瞒你,方才议事之时,老夫与诸位节帅定下的方略,確与你所言大同小异,老夫便不再赘述了。”
郑畋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道:
“如今诸事都已分派妥当。北路由程宗楚的涇原兵为主,辅以仇公遇的秦州兵,藏於龙尾陂北端丘陵之中。南路由李孝昌的鄜延兵与拓跋思恭的党项步卒担任,埋伏於杨树林与浅沟之间。唐弘夫的朔方兵与李昌言、王籙的凤翔镇兵留作后应,隨时策应两翼。”
他说完这番布置,却又轻轻嘆了口气,道:
“只是眼下还缺一支能在正面高岗上列阵、引诱叛军的可靠步卒。这支兵马,须得能扛得住叛军的头几波猛攻,撑到两翼合围。若是高岗上的兵马一触即溃,或是撑不住叛军的猛攻,被叛军抢先占了高岗,这伏击便打不成了,反倒要被叛军居高临下,反客为主。”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李岑寂身上,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岑寂哪里还听不出来?
郑畋这是瞩意他麾下那一千步卒。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没有立时答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一千步卒是什么成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个多月前,这些人还都是溃兵,在关中乡野间流窜了大半个月,飢一顿饱一顿,士气丧尽,胆气全无。
虽说这两个多月来陈安日日狠操,他也日日与士卒同吃同练,顿顿加了肉食,士气已然恢復了不少,队列阵型也有了模样,可说到底,成军才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前被追著屁股撵的溃兵,去正面硬抗尚让麾下那些跟著黄巢打了十年仗的百战老卒?
那些叛军老卒什么阵仗没见过?
头一波衝上来便是最凶猛的攻势,若是那一千步卒撑不住,阵脚一乱,整个龙尾陂的伏击便会功亏一簣。
想到这里,李岑寂便不再犹豫。
他起身抱拳,坦诚说道:
“大帅瞩意末將麾下那一千步卒,末將岂会不知?只是有一桩事,末將不敢隱瞒。”
郑畋看著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