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校,头一回临阵?”
李岑寂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
“不瞒马都校,確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从前在校场上练兵,与这当真临阵对阵的感觉,全然不同。”
马怀素捋了捋小辫,呵呵一笑:
“怕了?”
李岑寂摇了摇头,道:
“不是怕。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马怀素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许:
“能说不怕,便已比许多人强了。说不怕是假的,谁的血肉之躯不怕刀枪?关键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腿不能软,手不能抖,该冲的时候就得冲,该顶的时候就得顶。你待会儿便知道了,真打起来,反倒什么都忘了。”
李岑寂正色道:
“某自当尽力。”
郑畋微微笑了笑,看著李岑寂与马怀素,却並不说话,只是任由马怀素传授经验。
时间悄然流逝,远远的,东方官道尽头,开始扬起一线黄尘。
那黄尘起初不过是细细的一线,旋即愈来愈宽,愈来愈浓,不多时便遮蔽了小半边天际,如一道黄色的长蛇,沿著官道缓缓朝龙尾陂涌来。
紧接著,闷雷般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地平线尽头遥遥传来,震得脚下的土岗都在微微发颤。
郑畋策马立在大纛之下,手按御剑剑柄,望著那一道逼近的黄尘,面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按剑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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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尚让大军迤邐西行,前军先锋乃是其麾下驍將许建,领三千精骑开道。
许建正行之间,忽有前哨探骑飞马回报:
“將军,前方二里,龙尾陂高岗之上,有唐军列阵!”
许建闻报,勒住战马,手搭凉棚朝西望去。
只见远处一道百十丈高的土岗横亘官道之上,岗上旗號隱隱,人影绰绰。
他心中冷笑:
果然不出太尉所料,唐军就在前头。
当下传令三军暂且停步,又遣人飞报中军尚让。
不多时,尚让催马赶到前军,身后簇拥著数十名牙兵亲將。
他驻马於官道旁一处略高的土丘之上,举目远眺。
此刻日头已升至半空,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龙尾陂上,照得那土岗上的情形纤毫毕现。
尚让这一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便翘了起来,继而仰头大笑,笑声在官道上迴荡开来,惊得身旁几个亲兵面面相覷。
“哈哈哈哈——”
尚让笑够了,抬手用鞭梢指著远处龙尾陂,对左右道:
“你们且瞧瞧,那便是大唐的宰相?那便是郑畋领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