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
陈安在阵前扯著嗓子吼道。
前排步卒齐刷刷举起手中盾牌。
那盾皆是木盾,盾面蒙了一层牛皮,一排排连在一起,如同一道矮墙,將高岗正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后排士卒也將盾牌斜举过头,护住头顶,整个阵势便如一只蜷缩起来的刺蝟。
叛军推进得极快。
起初还是大步流星,到后来便成了小跑,再后来便是一路狂奔。
脚下尘土被踢得飞扬起来,混著粗重的喘息与嘶吼,搅成一股浑浊的声浪。
“放箭!”
叛军阵中一声令下,弓弦嗡鸣之声便如千万只蜂虫同时振翅。
第一波箭雨从叛军阵中泼洒而出,黑压压地遮了一小片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尖啸著朝高岗上扎落下来。
篤篤篤——
箭头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有那盾牌稍薄些的,箭头便穿透了木板,露出几寸长的铁尖,险些扎到后头士卒的面门。
也有几支从盾牌的缝隙中漏了进来,有士卒闷哼一声,肩头中箭,却咬紧了牙关死死顶住。
“稳住!不许动!”
陈安在阵前持盾而立,肩头也中了一箭,他连看也不看,只粗声吼道,
“都给我稳住!叛军仰射,力道不足,穿透不了的——”
果如他所言,这第一波箭雨虽看著骇人,实则大多钉在了盾牌上,真正造成杀伤的不过寥寥数支。
叛军弓箭手自下往上仰射,箭矢飞得虽远,到了高岗顶上已是强弩之末,力道泄了大半。
郑畋身旁,那面“郑”字大纛被几支流矢射穿了旗面,又多添了几个破洞。
郑畋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拨开面前执盾护住他的亲兵,对身旁一个传令兵道:
“让『疾雷將』还射。”
传令兵应声而去。不多时,藏於步卒后方的五百“疾雷將”齐声发喊,將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矢朝山下射去。
这些良家子虽只练了两个多月的弓马,准头差强人意,可居高临下、顺风而射,箭矢去势极猛,黑压压地扎进叛军衝锋的队形之中。
山下登时传来一阵惨叫。
冲在最前头的叛军刀盾手有因处於行进中而导致盾牌没遮严实的,便被射穿了肩膀、大腿,扑倒在地。
后头的人收不住脚,被绊倒了好几个,队形登时乱了一瞬。
可叛军毕竟是百战老卒,不过须臾便重新稳住了阵脚。
前排倒下的空缺被后排顶上,刀盾手將盾牌举得更高了,掩护著后头的主力与弓箭手继续朝前推进。
“放箭!”
叛军第二波箭雨又来,这一回离得近了些,力道比方才更猛,有几支箭竟自盾墙之间的缝隙透进,將盾后的士卒钉翻在地。
“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