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前排便有数十人倒下,后头的虽立刻补上,可仰攻之势,十成气力披著甲冑奔行百步便只剩六七成,哪里撼得动唐军的阵脚?
更要命的是,藏在步卒后方的五百“疾雷將”始终不曾停歇。
这些良家子虽箭术平平,可站在高岗顶上朝山下放箭,连瞄准都不必,底下密密麻麻儘是叛军的人头,只管拉满了弓朝人多处射便是。
箭矢一枝接一枝地从唐军头顶越过,扎进叛军后队之中。
那些正在朝山岗涌来的叛军后续梯队,尚未接敌便先吃了一波箭雨,队形不时被打散,伤亡虽不算惨重,却搅得人心惶惶,推进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尚让驻马於距高岗一里外的土丘之上,手搭凉棚朝前望去。
他面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此刻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
“打了多久了?”
他沉声问道。
身旁裨將道:
“回太尉,约莫一刻钟了。”
“一刻钟。”
尚让嘆了一声,目光死死盯住高岗上那两面依旧猎猎作响的大纛,
“此地地形限制,只能容得下三五千人攻山,否则三军压上,一刻钟岂会拿不下这座土岗?”
他心中隱隱生出几分焦躁。
自家的探骑被驱散了,探查不出唐军主力所在,便更不知道郑畋的援军此刻到了何处。
若是再这般拖下去,等唐军后援赶到,这仗便难打了。
正在这时,前军一名传令兵策马驰回,至土丘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稟道:
“太尉!唐军阵线坚固,弟兄们攻了三回,皆被打了回来。唐军弓手藏於阵后,居高拋射,弟兄们后队死伤颇多!”
尚让面色一沉,却没有发作。
他眯起眼睛,將龙尾陂高岗从上到下又细细端详了一回。
岗上唐军的阵线虽稳,可兵卒数量有限,不过两千余人,横排在高岗正面,两翼便显得颇为单薄。
尤其是北侧,那一片枯草丛生的陡坡上只稀稀落落地站了几队步卒,看上去並不甚多。
尚让忽然抬手,鞭梢指向高岗北侧那面陡坡:
“那面坡,可能攀上去?”
一裨將顺著他的鞭梢望了望,道:
“回太尉,那面坡虽陡,却並非绝壁,手足並用,应当能攀上去。只是坡上碎石鬆土颇多,爬起来费些气力。”
“能攀上去便行。”
尚让將马鞭在掌心里一拍,断然道,
“即刻传令,从中军阵再抽调两千人压上去。不必从正面走,分一千人绕到北侧,从那面陡坡攀上去,侧击唐军左翼。另分一千人绕到南侧湖岸,从那面坡摸上去,夹击唐军右翼。这等阵形单薄的守军,最怕侧击。一旦侧翼被撕开口子,正面便不攻自破。告诉前军的弟兄,太尉说了,拿下高岗,每人赏钱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