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还能瞧见三三两两的鄜延和夏州兵在前头收拢俘虏,到后来便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掉了队的叛军伤兵坐在道旁喘息。
李岑寂知道,唐军的追击锋头到此已是强弩之末了。
近两三万大军在龙尾陂铺开了三面围攻的阵势,各路兵马追出去的方向、远近各不相同,能一口气追出这么远的多半是精锐,更多的还在后头收拢残局。
再往前,便超出了唐军有效控制的范围,隨时可能遭遇叛军的殿后部队。
此刻能清楚瞧见沿途的溃兵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溃兵早已丧了胆气,三三两两地在官道上蹣跚东行,有的连兵刃都丟了,有的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赤著脚一瘸一拐地走。
听见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这些人便如惊弓之鸟般纷纷跪倒在路旁,將兵刃高举过头,口中乱嚷著“愿降”“將军饶命”之类的话。
起初几拨溃兵人数不多,李岑寂也不多做停留,纵马径直从他们身侧掠过,理都不理。
而那些溃兵则如蒙大赦,纷纷朝著两侧逃去,只打算离官道越远越好。
可又行了不过里许,前头的情形便大不一样了。
官道上黑压压地一大片降兵,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將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听见身后马蹄声追来,回头又瞧见是唐军,这些人哪里还敢有其他动作?
哗啦啦一片,跪得密密匝匝,从官道中央一直挤到两侧的蒿草丛里,连马蹄都插不进去。
李岑寂勒住黄驃马,眉头皱了起来。
他手头不过百余骑,若停下来受降,莫说看管这六七百俘虏,便是清点人头也得耗上大半日。
到那时,叛军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可若是硬衝过去,马蹄踏著这些跪地请降之人,又实在不是那么回事。
他回头扫了周平、徐泰、吴康三人一眼。
三人也都面露难色,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
李岑寂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朝前方高声喊道:
“本將没有时间俘虏你们!放下武器,脱下甲冑,让开道路,莫要挡路!等后续唐军前来受降!”
他这一声喊得极响亮,在官道上空迴荡开来。
那些降兵被他这一喝,有的愣在当场,有的慌忙朝两侧挪去,却仍有不少人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岑寂又喊了两遍。
身后周平、徐泰、吴康並那百余牙兵也都心领神会,齐齐跟著高呼起来:
“放下武器!脱下甲冑!让开道路!等后续唐军受降!”
百余人的齐声呼喝,声震四野,气势惊人。
那些降兵本就嚇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怠慢半分?
纷纷手忙脚乱地去解札甲、扔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