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马错鐙的瞬间,他故技重施,左手金瓜锤拋出,直取尚让。
尚让慌忙侧身闪避,锤头擦著他的护心镜划过,虽未击中要害,却也將那面护心镜砸得凹陷下去,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拨转马头。
尚让捂著胸口,面色铁青,死死瞪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唐將。
此刻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对方面孔:
那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骨高耸,鼻樑挺直,虽被血污遮掩了大半面目,却仍看得出底子里的清俊。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竟有这般万夫不当之勇。
百骑冲阵,莫不是甘兴霸再世?!
“你到底是谁?”
尚让哑声问道。
李岑寂依旧没理他,马军不能停,停了就等於死。
他纵马疾驰而过,將尚让交给身后的骑士们,看看有没有人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只可惜,尚让被牙兵死死护住,虽有些狼狈,却保住了性命。
马军疾驰而过,硬生生將叛军的中阵犁出了一条鸿沟。
李岑寂领著他们从叛军南侧杀出,直撞到一片杨树林边,见身后没有叛军敢追过来,这才勒住了马。
黄驃马浑身汗湿,鼻息灼热,四蹄在地上不住地刨动。
李岑寂翻身下马,將马槊往地上一插,回头清点人马。
周平、徐泰、吴康三將陆续聚拢过来,一个个浑身浴血,甲冑上掛著碎肉与箭矢,却都还活著。
牙兵们也三三两两地跟了上来,有的在马上便已坐不稳,被同袍搀著才没有摔下去。
周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著粗气道:
“都校,清点过了……少了五个弟兄,伤了七八个。有两个伤得不轻,怕是不能骑马了。”
李岑寂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他站在杨树林边,望著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叛军大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杆马槊,槊锋上的血跡已凝成了暗红,槊杆上也有几道浅浅的刀痕。
“霸王垓下,二十八骑犹能斩將搴旗、往来衝突。”
他低声嘆了一句,摇了摇头,
“今我百余人,冲了一回便折了五人,伤了七八个,连尚让也没能斩了……比起霸王,我差得太远了。”
徐泰在一旁听了,笑骂道:
“都校,您这话末將可不爱听。霸王那是多少年出一个的人物?您这才头一回上阵,便杀了黄巢的外甥、斩了两个叛將,还凿穿了人家的大阵,还要怎地?”
周平也道:
“徐泰说得是。都校不必妄自菲薄。”
李岑寂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又將水囊递给身旁一个伤了臂膀的牙兵,目光在那百余张面孔上一一扫过。
这些牙兵,多数是当初的禁军驍锐。
此刻他们一个个甲冑残破、浑身浴血,却没有一个人眼中露出惧色。
李岑寂將水囊往腰间一掛,翻身上马,將马槊横在鞍前,高声道:
“弟兄们,我还要再冲一次。你们可有谁愿意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