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板绑得还算稳当,只是断骨处的淤肿未消,整条前臂泛著青紫色。
赵顺见他盯著自己的胳膊看,咧嘴笑了笑,故作轻鬆道:
“都校放心,医工说骨头断得还算齐整,养上三两个月便能好。就是日后拉不得硬弓了。”
李岑寂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赵顺喉头一动,偏过头去,不再说了。
李岑寂又走到李昌符榻边坐下。
李昌符挤出一个有些彆扭的笑,道:
“都校是来看末將笑话的?”
“看你笑话?”
李岑寂摇了摇头,
“徐泰那廝在我面前把你夸上了天,说你一个人砍翻了七八个叛军刀盾手,连石猛都被你一盾撞偏了锤头。我认识徐泰这么久,头一回听他这般夸人。”
李昌符闻言,微微一怔,隨即颇为自傲道:
“末將跟著家兄自幼勤练武艺,总不能白学。”
他顿了顿,又有些丧气道,
“就是没想到那石猛的锤这般沉。一盾撞上去,整条胳膊麻了小半个时辰。”
李岑寂沉默了片刻,道:
“昌符,你在岗上顶得够久了。这一身伤,怕是要养上好一阵。我已让人安排輜车,回头送你回凤翔养伤。等伤好了,你想回来,位置我给你留著。”
李昌符没有答话,只是低著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摩挲著榻沿。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都校,末將不走。当初末將来投您时说过,便是当个寻常兵卒也愿意。如今才打了一仗,就躺著回去,算怎么回事?”
李岑寂还想说什么,却见他抬起头来,眼中神色执拗而认真,与两个月前那个在拜师宴上醉醺醺说要与他做朋友的李二將军判若两人。
他终究没有再劝,只是拍了拍李昌符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站起身来。
出了帐篷,日头已微微西斜。
李岑寂站在帐门口,正活动著僵硬的脖颈,忽见迎面走来一人,正是李昌言。
李昌言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了一领玄色圆领袍,腰间繫著革带。
他显是也来看李昌符的,见了李岑寂,脚步顿了顿,抱拳道:
“静之。”
李岑寂还了礼。
二人並肩在帐外站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李昌言打破了沉默,他望著帐帘,压低声音道:
“静之,我想把这混小子带回镇兵去。”
李岑寂侧头看他。
李昌言的侧脸绷得有些紧,下頜的线条硬邦邦的,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心疼。
他道:
“他伤成这般模样,再跟著你衝锋陷阵,我怕他这条命迟早要搁在沙场上。我没有子嗣,李家就我们兄弟两个——”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