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寂转头对程宗楚道:
“程帅,咱们来之前您便已下了令要收拢兵马,如今涇原兵应该已经收拢了不少。某先护送您回营,咱们务必赶在叛军合围之前从西面出城。”
程宗楚面色铁青,咬著牙道:
“走!”
李岑寂与程宗楚並轡而行,身后徐泰率数十名牙兵紧紧跟隨。
一行人出了秦州兵营地,沿著坊市间的大街朝南面驰去。马蹄踏在青石街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在两侧坊墙之间迴荡不休。
长安城此刻已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东面春明门方向震天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已经隱约能听见叛军衝锋时的呼喝与唐军零星的抵抗。
火光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將半边天际染作灰红。
又转过两个坊角,前方的景象便陡然变了。
长街尽头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动地,一队骑兵正沿著街道朝这边涌来。
那些骑兵甲冑不整,有的连兜鍪都没戴,却个个面目狰狞,手中横刀沾著新鲜的血跡——正是偽齐军的先锋。
方才还在挨家挨户劫掠百姓的唐军士卒,此刻连刀都来不及拔,便被突如其来的叛军骑兵撞翻在地,马蹄踏过他们的身体,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岑寂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些人是咎由自取,可他没时间替他们收尸。
他回头沉声喝道:
“护住程帅,跟紧我!”
话音未落,双膝一夹马腹,黄驃马长嘶一声便朝前衝去。
那些偽齐骑兵正杀得眼红,忽见前方烟尘中衝出一彪人马,当先一將身披明光鎧,手中一桿丈许长的马槊在晨光中泛著幽幽青光。
他们先是一愣,隨即有人眼尖,认出了程宗楚那身夺目的明光鎧,厉声叫道:
“大鱼!是唐军大將!”
这一嗓子便如在狼群中投了块肥肉。
数十骑偽齐骑兵齐齐调转马头,朝李岑寂这边涌来。
只是他们乃轻骑,一路奔袭至此马力已衰,又因街道狭窄无法展开,挤挤挨挨地堵在长街上,倒像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李岑寂哪里会给他们整队的机会。
黄驃马如一道黄光般撞进敌群,马槊左右翻飞,槊锋过处,两名偽齐骑兵被挑飞,惨叫著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同袍。
徐泰紧隨其后,手中横刀劈翻了一个试图从侧旁偷袭的骑兵。
牙兵们护卫著程宗楚,在李岑寂身后排成楔形,如一把利刃般插进敌阵,硬生生从乱军中撕出一条血路。
这些偽齐骑兵匆匆杀进城来,一路奔驰马力已竭,此刻既无法展开衝锋,又失了速度,哪里挡得住李岑寂这蓄势而发的一衝?
槊锋扫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不绝。
几个挡在最前头的骑兵被黄驃马当胸踏过,胸甲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后头的见势不妙,纷纷拨马朝两侧巷口躲避,恨不得將身子贴到墙上去。
李岑寂也不恋战,一马当先衝过了这条街。
沿街不断有方才在劫掠百姓的唐军散兵从巷子里、店铺中跑出来。
有的手里还抓著刚抢来的布帛铜钱,有的连甲都没披好,瞧见这支马队便高声呼喊著想要跟上。
李岑寂不能停也不敢停,身后偽齐骑兵虽被衝散了,可大队人马隨时会追上来。他只能策马疾驰,任凭那些散兵在身后呼喊追赶,渐渐被越拉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