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弟兄,龙尾陂那一仗你们还记得么?”
牙兵们齐齐发一声喊,將声音稳稳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阵中不少凤翔与涇原的兵卒闻言抬起了头。
李岑寂將马槊往地上重重一顿,槊尾砸进泥土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龙尾陂前,我领著百骑就敢冲尚让的万军大阵。百骑冲阵,三进三出,一槊捅穿偽齐太尉!今日,咱们有军有將,六千步骑陈兵於此,区区几千追兵又何惧哉?本將欲再冲一回贼阵,可有勇士敢隨本將同往?!”
阵中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即竟是涇原兵阵中率先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那些跟著程宗楚从龙尾陂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此刻望著马背上那个手持马槊的年轻人,眼中没有半分怀疑。
他们亲眼见过这杆槊在万军之中如何翻江倒海,亲眼见过尚让的大纛如何轰然倒塌。
只要这杆槊还在最前头,叛军便是再多,也不过是多砍几刀的工夫。
郭兵马使虽在帐中与李岑寂顶撞过,但是对於李岑寂的本事却是服气,此刻第一个举刀高呼:
“跟著李留后,杀他娘的!”
於是数千人开始振臂高呼“李留后”,喊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嗓子,转眼便连成一片,刀鞘顿地的声响匯成一股沉闷的鼓点,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凤翔军本阵的步卒们倒是沉稳些,一个个挺胸凹腹,面上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矜持。
这些多是当初从关中收拢来的溃兵,跟著李岑寂从凤翔一路走到今日,从龙尾陂到武功,从武功到长安,他们见惯了这位年轻留后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
博野军的阵列却安静得出奇。
宋文通手下的士卒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困惑。
他们从镇州一路辗转流落京西,这几年听过不少猛將的名號,也见过不少夸大其词的吹嘘。
可眼前这场面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往阵前一站,话还没说几句,那些刀头舔血十几年的涇原老卒便像打了鸡血似的,吼得比见了亲娘还亲。
他们不理解。
他们大为震惊。
宋文通站在博野军队列最前头,回头扫了一眼自家弟兄的神色,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低声道:
“早跟你们说过,李留后在龙尾陂那一仗打出来的威名,不是靠嘴皮子吹的。你们还不信。”
他转过身来,扶了扶腰间横刀,望向阵前那道策马而立的身影,心中暗想,自己当初追回那封信,果然是做对了。
三军阵前,李岑寂勒马横槊,同样振臂高呼:
“这份荣光,本將不会独享——诸位,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传来,群情汹涌,令高台上的程宗楚都侧目心惊。
营门洞开,战鼓隆隆。
李岑寂將马槊往前一指,三军依次出营。
凤翔军步卒居中,博野军居左,涇原兵居右,六千人排成一个宽阔的正面,在营外旷野上缓缓展开。
近两千骑兵分为左右两翼,左翼凤翔马军由周平统领,右翼涇原马军由涇原一位骑將掌握,马蹄踏得浮土飞扬,如两道铁翅护住步卒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