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弘夫被他这一顶,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一脚將面前案几踢翻。
那案几翻倒在地,茶盏笔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那捲《金刚经》也跌在尘土中,纸页散乱。
他厉声道:
“李岑寂!你到底要如何!”
李岑寂抬手將挡在身前的程宗楚轻轻拨到一旁,目光沉静地盯著唐弘夫,一字一句道:
“今日我要拿下你。待天子回京之后,再请天子问罪。”
唐弘夫闻言,鬚髮皆张,厉声喝道:
“你敢!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
帐中搀扶著唐弘夫的牙兵闻令,拔刀便朝李岑寂逼来。
帐外更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几名朔方牙兵掀帘涌入,刀光在灯火下乱晃。
徐泰与身后几名凤翔牙兵也齐齐拔刀,护在李岑寂身侧,双方刀锋相对,相距不过数步,帐中气氛霎时绷到了极致。
李岑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右手握住腰间横刀刀柄,缓缓將刀抽出。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沉涩的金铁之音,在骤然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他將横刀往身前一横,刀锋映著烛火,泛出幽幽寒光。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朝那些涌进帐来的朔方牙兵直直逼视过去。
“本將乃凤翔陇右留后李岑寂。”
他暴喝一声,如同虎啸,在帐中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敢上前一步?”
那些朔方牙兵被他目光一扫,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们自然听说过李岑寂的名字:
龙尾陂上百骑冲阵,万军之中一槊刺死尚让,听闻昨夜又在长安城中单人独骑杀散数股乱兵,这些事早已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
此刻这尊杀神就站在面前,一人一刀,目光沉凝如渊,那眼神里平淡、冷漠,仿佛眼前这十几个披甲执锐的牙兵,在他眼中与木桩草人无异。
没有人敢动。
唐弘夫身旁那几个率先拔刀的牙兵本已逼到近前,却被徐泰领著几个凤翔牙兵迎面撞上。
徐泰这莽夫虽然嘴臭,手底下却著实不弱,刀背一翻便劈翻了一个,另几个也被凤翔牙兵三拳两脚掀翻在地,刀剑叮噹落了一地。
唐弘夫失了护卫,仓皇后退,却被案几绊了一下,踉蹌著险些跌倒。
他回头一望,见徐泰正大步朝他逼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本能地绕著仇公遇和程宗楚便躲。
徐泰伸手去抓,唐弘夫便往程宗楚身后缩;徐泰绕过去,他又往仇公遇身侧躲。
三个人便如在帐中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程宗楚与仇公遇被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两张老脸尷尬至极。
程宗楚与仇公遇的牙兵此时也纷纷涌进帐来,可他们刚掀开帐帘,迎面便撞上李岑寂那柄横刀和那道冷电般的目光。
这些牙兵也都是从涇原、秦州两镇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可此刻被李岑寂一人一刀堵在帐口,竟无一人敢率先迈步。